巨狼没有回应,没有靠近,甚至没有再多看木宛君一眼。
它低低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混杂着痛楚与疲惫的呜咽,然后,拖着伤痕累累的庞大身躯,一瘸一拐地、沉默地朝着垃圾山更深处走去。
鲜血从它肩胛一道深深的焦痕处滴落,在灰扑扑的地面上留下断续的暗红印记。
它要走了。
这个认知让木宛君心脏一紧。
这是摆脱巨兽的最好时机,她可以乘机离去。
可是她刚得知巨兽原来是人,在这荒芜的垃圾星有人相伴总好过自己一人,而且……
环顾四周,是堆叠如山的冰冷金属残骸、弥漫不散的怪异气味、遍地狰狞的兽人尸体,以及潜藏在阴影中有着怪叫的未知危险……
只花了0.5秒她就决定:危险太多,先找个大腿。
她之所以25岁做到公司最年轻的高级经理,就是得益于一毕业就放弃更高薪小公司,毅然进去五百强大公司。
大树底下好乘凉,巨狼厉害,她先跟着,活下来才是首要紧的。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木宛君咬了咬下唇,捡起两把能量枪抱在手上,抬脚跟上了前方那道蹒跚的银灰色身影。
“等…等等我!”
巨狼察觉到了她的跟随,脚步顿了一瞬,但没有回头,也没有驱赶,只是继续前行。
垃圾星的景象在行进中愈发清晰地展现其残酷。
天空永远被一层污浊的、泛着暗红与铁锈黄的光晕笼罩。
空气里混杂着金属氧化、化学废料泄漏和某种有机物腐败的刺鼻气味。
脚下是绵延不绝的废弃物海洋:扭曲变形的飞船外壳、半融化的机械元件、破碎的屏幕、泄漏的管道、堆积如山的废弃能量罐……文明的残骸在这里以最丑陋的方式堆积、锈蚀、沉寂。
偶尔能看到一些形态诡异的低矮植物,颜色暗淡,顽强地从金属缝隙中探出,更添荒凉。
远处,时不时传来令人不安的、非人的嘶鸣或嚎叫,提醒着这里并非只有死物。
木宛君小心翼翼地与前面的巨狼保持着一段她自认为安全的距离,既要跟得不丢,又不敢靠得太近。
她尝试着沟通,声音在空旷的垃圾场里显得微弱:
“那个……子昕?你……听得懂我说话,对吗?”
没有回应,只有巨狼沉重的脚步声。
“我们……可以一起走吗?互相……有个照应?”
依旧沉默。
“我不会拖累你的,我……我或许可以帮你找点吃的?或者,下次再有土豆,我可以分你一些?”
她想到了自己那神秘的系统,虽然现在冷却时间还没到。
这一次,前方的巨狼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类似嗤气的鼻音,不知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但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木宛君并不气馁,她能感觉到,它至少不排斥她的跟随。
这就够了。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不知走了多久,垃圾星的“夜晚”降临了,阴影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将那些奇形怪状的废弃物变成张牙舞爪的鬼影,各种窸窸窣窣和不明生物的动静也似乎多了起来。
就在木宛君快要被寒冷和疲惫击垮时,前面的巨狼拐进了一处由几块巨大而厚重的废弃战舰装甲板斜靠形成的夹角。
这里形成了一个相对隐蔽的三角空间,角落里,甚至有一个小小的、由冷凝水汇集而成的水洼,水看起来不算清澈,但至少没有明显的污物漂浮。
巨狼走到水洼边,低头嗅了嗅,然后自顾自地舔了几口,便走到另一边,面朝入口的方向,缓缓趴卧下来,将自己蜷缩起来,开始舔舐身上较浅的伤口。
它没有理会木宛君,但也没有阻止她进入这个“庇护所”。
木宛君几乎是扑到水洼边。
她先用手捧起一点水仔细闻了闻,只有淡淡的铁锈味。
再也顾不得许多,贪婪地小口啜饮起来。
干渴得到缓解的瞬间,她几乎感动得想哭。
喝够了水,她才转向那个沉默的巨兽,低声说:“谢谢你……子昕。”
巨狼舔舐伤口的动作停了一下,赤红的眼睛在昏暗中瞥了她一眼,又转开了。
没过多久,巨狼忽然站了起来,低吼一声示意木宛君留在原地,蹿出了庇护所,消失在愈发浓重的夜色里。
木宛君的心提了起来,握紧了手中的能量枪,思索着,巨狼应该不会就这么扔下她。
大约半小时后,外面传来重物拖行的声音,接着,巨狼叼着一头体型不大、长得有点像老鼠但浑身无毛、皮肤疙疙瘩瘩的变异兽回来了。
它将猎物扔在木宛君脚边,然后退开几步,盯着她。
木宛君看着那血淋淋、长相丑陋的生肉,胃里一阵翻腾,连忙摆手:“我……我不吃生肉。”
巨狼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耐烦,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但它并没有强迫,而是转身,用爪子在那堆废弃金属垃圾里扒拉了一阵,找出了几块似乎是某种易燃合成材料的东西,还有两块形状合适的金属片。
它用爪子笨拙但有效地摩擦撞击那两块金属片,火星溅到易燃物上,很快,一小堆篝火燃了起来。
接着,在木宛君惊讶的目光中,它用锋利的爪牙,熟练地将那只变异兽剥皮、去内脏,将相对完整的肉块分割下来,甚至用找到的一块相对干净的薄金属板盛着,推到火堆旁。
这一系列动作流畅得不像一个失去理智的狂化兽。
木宛君连忙接过“烹饪”的任务。
“我来,我来”
大腿面前表现的机会,不但要做好,还得做精。
她找了两根相对直溜的金属条,将肉块串起来,架在火上慢慢烤着。
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响声,一股奇异的、混合着焦香和说不清道不明气味的肉香弥漫开来。
肉烤熟后,木宛君小心地撕下较大的一块,用干净的金属片托着,放到巨狼面前:
“大块的给你,你最辛苦。”狗腿木宛君上线。
“这肉处理的真漂亮,非常适合烧烤,也就你的爪子有这本事。没有你我别说晚饭,一口水都喝不到”
做的好不如说的好,女人说话要软,做事要狠,最不能做的就是吝啬夸奖。
老公马屁拍好了,就是二十四孝好老公;领导马屁拍好了,升职加薪少不了。
巨狼喷了一下鼻涕,看看她,低头嗅了嗅烤肉,大口吃了起来。
木宛君适应很好的给自己撕下一小块肉。
肉质粗糙,味道有些怪,带着淡淡的辐射区特有的金属涩味,不好吃,但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下,已是无上美味。
饱餐一顿后,身体暖和了许多,精神也放松了些。
木宛君借着篝火的余光,看到巨狼身上那些伤口,有些还在微微渗血。
眼睛一转,她想起之前在途中,曾在一堆医疗废弃物旁看到过一些尚未完全拆封的过期急救用品。
“你等一下。”
她对巨狼说,然后快速跑出庇护所,凭着记忆找回了那卷还算干净的绷带和一小瓶所剩无几的消毒液。
她试探性地靠近大腿:“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好吗?不然可能会感染。”
巨狼赤红的眼睛盯着她手中的东西,又看看她,没有动,但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气息似乎缓和了一丝。
木宛君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开始为它清理伤口。
大腿让自己靠近,说明她的马屁攻击发挥作用了,在垃圾星她就先哄着巨狼,用土豆吊着它为自己所用。
消毒液刺激伤口时,巨狼的身体明显绷紧了,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但它强忍着没有躲开。
木宛君的动作尽可能轻柔,用绷带将几处较深的伤口包扎起来。
处理到它额头的划伤时,木宛君恶趣味突发,将剩余的绷带在它毛茸茸的、沾着血污的头顶,系了一个大大的、挺阔的蝴蝶结。那立起的毛绒耳朵愣是忍住没敢摸一下。
想了想,又在它的尾巴尖也补了一个小蝴蝶结。
“好了!”
她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杰作”。
威风凛凛又伤痕累累的巨狼,头顶着一个白色大蝴蝶结,尾巴坠着一个同款小蝴蝶结。
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形成一种极其突兀又莫名有点……可爱的画面。
巨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晃了晃脑袋,那个蝴蝶结也跟着晃动。
它伸出爪子想去扒拉,但动作有些笨拙。
木宛君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是她来到这个陌生而残酷的世界后,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容。
巨狼停下了动作,赤红的眼眸看向她。
那目光中的混沌似乎消散了一点点,映着温暖的篝火,竟闪过一丝极其微弱、近乎无奈的……光芒?
它最终放弃了扒掉蝴蝶结,只是又低低呜咽了一声,将巨大的头颅搁在前爪上,弹了弹耳朵,闭上了眼睛,仿佛眼不见为净。
只有那轻轻摆动的尾巴尖,透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