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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到厅外传来一声巨响,似是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紧接着整齐的脚步声、刀鞘撞击声齐齐涌来。

两队官兵鱼贯而入,个个腰挎钢刀、目露凶光,以中厅为中心迅速站定,将厅内众人死死圈在中间。

就在众人惊骇之时,一道清润纯正的声音响起:

“江家百年根基,本官便查不得了?”

话音未落,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踏入中厅。

来人一身石青色织金蟒袍,腰束玉带。头戴亮蓝顶戴,面容俊朗,眉眼微挑时,自带一股俯瞰众生的倨傲。

正是新上任的两淮盐政,柯潜。

他径直行至江禹面前,面上带笑但说出的话却冷如冰霜:“江三爷好大的口气,本官赴皇命南下查盐税案,涉案人员无论皇亲贵胄本官都能审上一二,怎你江家就查不得了?”

江禹倒吸一口凉气,又连忙赔笑:“大人说笑了,自然是能查,能查。不过我们江家...”

“柯大人。”一道声音将他打断,声音清冽,不高不低,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柯潜这才注意到厅内端坐在上首的女子。

他偏过头,越过江禹,与江别意对视。

对视的那一瞬,柯潜神色明显大惊,但只一瞬便很快调整过来。

江别意却神色自若,她起身走下堂,在柯潜面前停下。直视柯潜,微笑着问:“柯大人认得我?”

待她走近,柯潜的目光依旧没有收回。

他仔细盯着江别意,将她整张脸都打量了好几遍。

江别意有些不悦,“柯大人?”

柯潜这才反应过来,仓促问了句:“这位是?”

江禹略显尴尬地解释道:“这是鹤亭夫人,之前...一直养在外面,鹤亭遇难后,她便带着孩子回来投奔。”

说着,他将柯潜往自己身边拉近,随即又引着柯潜往堂内上首去坐,边走边道:“妇道人家没规矩,大人莫怪。”

听到此话,柯潜脚步一顿,回头又看了江别意一眼,忽然驻足。

江别意瞪了一眼江禹,认真解释,“不是投奔,是掌事。”

“夫君走前将江家五年盐票尽数交我保管,亦将江家玉印给了我,嘱我替他守住家业,免得落到旁人手里。”

这后半句自然是扯谎,江春没说过这话,他离开时可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路上,但他确实将玉印和盐票交给了江别意。

柯潜点了点头,“本官受命前来查税,如今江家即是你掌事,那便带上账册,随我回趟府衙。”

江记盐行外围满了人,江别意在上马车前,忽然透过人群,又瞧见方才那身着破烂的少年。

破衣裹身却如青松笔直,立在人群一眼就撞进她眼底。

他竟还站在那,只是眼神怎么莫名多了些怨对?

竟还是只有脾气的小狗。

江别意无声勾唇,招手唤来见微低声吩咐了一句,这才上了马车。

到了府衙之后,柯潜并未将她引至公堂,反倒绕开胥吏,带她穿廊过院,一路往僻静处走。

行至垂花门,江别意终于忍不住叫住柯潜,“柯大人要带我去哪?”

柯潜只道:“安静之地。”

江别意隐约不安,自进了府衙,柯潜就命随从都在外候着,只带她一人进了内院。

如此神秘,莫不是对她起了非分之想?

想到这,江别意将柯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样貌上品,身材上品,只是有些凶,她不喜欢。

男子嘛,温顺才是上上品。

柯潜全然没察觉她这些心思,环顾四周确认仆从都已屏退,才引她进了西厢房。

进厢房后,江别意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后拿出账册,“大人今日大张旗鼓来我江记盐行,恐怕百姓会误会我家犯了事。还望大人看过账册查清之后,为我江记正名。”

柯潜并未接账册,反而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旧册,置于桌上,指尖轻轻点在某处。

“这是十年前一本户部旧账,此处有一笔江家捐款十万两,恰巧在十年前两淮盐引案发生之时。”

江别意细细看过他所指之处,十万五千两白银,于当时的江家而言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账上只记江家捐款十万两修渠,可修渠哪用得到江家来捐?

还偏偏发生在那个节骨眼上。

“柯大人南下,要查的竟是十年前的两淮盐引案。”

柯潜逼近一步,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只容她一人听清,“婳儿妹妹,你要装到何时?”

江别意袖中的手猛然攥紧。

柯潜凝视着她,继续道:“我一眼便认出了你,你可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没认出我。”

风掠过窗外树梢,沙沙作响。

江别意静了片刻,缓缓仰起脸,直视着他眼底的笃定。

“柯大人平时都是这样搭讪女子的?”

她微微偏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语气冷淡听:“你认错人了,我不认得你。”

柯潜笑了笑,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又凑近了半分,嗓音轻轻的,像是情人间的低语。

“你不认我?”

江别意没有后退,反而迎着他迫人的气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这会儿瞧着大人,却是有些眼熟。”

柯潜闻言面露期待。

“莫非……”

她刻意顿了顿,凑近柯潜耳畔,声音又轻又缓,温热的吐息裹挟着轻佻的字句,像羽毛搔过心尖,“你是我养在外面的哪个情夫?”

“你!”柯潜面色骤变,猛地后退一步,眸光浮现被轻贱的怒意。

他甩袖背过身去。

可气恼片刻间便烟消云散。

十年未见,她不愿相认,必是有她的苦衷。

柯潜再转回身时,脸上已无半点波澜,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静,慢条斯理收起账册。

“此次南下,我接了圣上密旨,明着是来查今年的盐税案,实则暗查十年前两淮盐引案。”

江别意嗯了一声。

柯潜语调更加沉肃:“此案虽结,仍有千万两税银下落成谜,牵涉甚广。江家当年既身陷其中,而今夫人掌江家盐业,于公于私,夫人都无法置身事外。”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到江别意沉静的侧脸,心中波澜再起,“案情重大,江总商又在此时遇害,事发蹊跷,你真不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