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一禾?”江别意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腕间酒杯,摇头轻笑,“不认识。”
“还装。”柯潜气恼。
“哦?”江别意拉长语调,调笑道:“莫不是柯大人新寻的搭讪由头?”
柯潜不愿再看她无比恶劣的笑容。
他冷哼一声,别开脸,“狡猾!问你也是白费功夫,我自会去查。”
江别意望着他转身的背影,心底暗笑:鱼儿这么快就上钩了。
恰在此时,见微和知着脚步匆匆地冲过来,知着脸上满是喜色,扬声喊道:“夫人!”
江别意敛了笑意,低声提醒:“今日府中都是贵客,这般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知着喘着气,语速飞快:“夫人!老夫人把小公子从老宅接回来了!”
“真的?!苑儿他回来了?!江别意瞳孔骤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夹杂着不敢置信的颤栗。
苑儿是她与江春第一个孩子,他才两岁,尚蹒跚学步、懵懂无知,却在刚丧父之后,被迫离开母亲。
江春死后第一日她入府夺权,江家大夫人也就是江春的母亲,准她入了府,却把苑儿接回了老宅,不准她再去探望。
她真的好想她的孩子。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见过苑儿了。
见微上前一步,恭声道:“夫人快去椿萱堂瞧瞧小公子吧,这边有奴替您瞧着。”
椿萱堂内暖意融融,老夫人正拿着拨浪鼓逗弄苑儿。
“苑儿!”江别意心头一热,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去。
苑儿耳朵尖,一下就辨出娘亲的声音,小手一松立马放下手上的糖葫芦。
他挣开老夫人的手,小短腿踉踉跄跄地朝江别意扑来,软糯的童声带着些哭腔:“娘亲!娘亲!苑儿想你!”
江别意紧紧抱住那小小的、温软的身子,水汽瞬间漫上眼眶,她死死咬着下唇,硬是把那股泪意逼了回去。
“我们苑儿都吃胖了。”她指尖摩挲着苑儿肉嘟嘟的脸颊,声音哑得厉害:“这些日子过得好吗?”
苑儿乖乖点头,小手攥着她的衣襟,声音软软的:“苑儿好好,苑儿很听话的,娘亲放心。就是...苑儿想爹爹,娘亲,爹爹呢?”
听到这话,江别意泪水再也忍不住。
她将头埋进苑儿小小的肩头,喉咙里堵着哽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夫人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江别意的肩,将苑儿抱回软椅。
“好了,母子相聚,该是高兴才对。”
江别意吸了吸鼻子,才勉强直起身,屈膝行礼,“劳烦祖母亲自接回苑儿。”
老夫人睨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愠怒,又有几分心疼:“是老大家的不像话,小苑儿才两岁,哪有让母亲和孩子分开那么久的!你别怕,只要有老身我在一天,就一定能让你母子团聚!”
“多谢祖母。”江别意眼眶又红了。
老夫人压低声音叮嘱:“先带他回你院里住吧,这两日把孩子看紧些,别出半点差池。不然老大家的闹起来,又要把他接回去。”
江别意用力点头,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苑儿是她在这世上剩下的唯一亲人,她绝不会让她的孩子有半点差池。
府上那些混账,是时候提前清算了!
观玉苑内,江入年与苑儿相视而立。
望着眼前这个奶团子般的孩童,他喉间发紧,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江别意将苑儿的用品收拾妥帖,这才转头叮嘱:“待会儿还有场夜宴,我得回去招待宾客,劳烦你好生照看苑儿。”
江入年依旧缄默。
“他若有半点差池,我把你大卸八块!”江别意恶狠狠威胁。
苑儿忽然踮起脚尖捂住江别意的嘴,脆生生道:“娘亲,爹爹说过不能杀人的!”
江别意无奈一笑,满是慈爱:“好,娘亲不杀他。”
苑儿这才乐呵呵松开她,转而攥住江入年的指尖晃了晃:“叔叔陪我玩,娘亲放心去忙呢。”
熟悉的触感传来,江入年这才回过神。
他声音微哑:“好,叔叔陪你玩。”
江别意将他拽至一旁,压低声音再三郑重嘱咐:“今夜府上会有大乱,你务必护好苑儿,否则我绝不轻饶。”
江入年面露忧色:“那夫人你?”
江别意语气斩钉截铁:“我不会有事,只是除掉家中蛀虫,保住观玉苑安定。”
江入年见她胸有成竹这才放下心来,又问:“夫人为何信我?”
江别意凝眸看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只有你,是我亲自挑来带进府的。”
琼筵之上乐舞翩翩,笙歌鼎沸,觥筹交错间语笑喧哗。
江别意折返时,筵席已过半,正是乐声激昂,众人开怀畅饮,气氛高涨之时。
她抬眸与见微对视一眼,见微轻轻点了点头,她便知一切皆已安排妥当。
忽然,陈记盐铺的掌柜陈清慌慌张张奔过来,声音都带着颤:“夫人,我家夫人不见了!!”
江别意面露惊色,“怎么回事?!贵夫人是去了哪?”
她声音不算小,周遭几道探询的声音立刻扫了过来。
陈清答道:“我家夫人方才被酒水污了衣裳,府内下人引她去厢房更衣,这都过了许久,竟还没回来!”
江别意连忙唤来见微,“速带十人,从厢房到后院一寸一寸地找,务必要把陈夫人找到。”
话落,她瞥见陈清满脸焦灼,又改了口,“罢了,陈掌柜是我请来的贵客,我亲自带人去找。”
陈清感激地点了头。
江别意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甲嵌入掌心。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夜色沉沉,听竹院的竹影在火把映照下张牙舞爪。
江别意双手负于身后,静立在一间厢房门前,脊背挺得笔直。
身后跟着陈清与一众仆役,还有一群踮脚张望来看热闹的宾客。
人人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只剩这一间厢房没搜了,可这厢房...竟断断续续传出不堪入耳的靡靡之音!
陈清面色铁青,抬脚就要撞门,却被江别意抬手拦下。
她侧目瞥向身侧的见微与知着,二人立刻会意,大步上前,抬脚猛踹。
“哐当”一声巨响,屋内的景象瞬间暴露在火把的光亮之下。
罗衫锦裙凌乱散落在地上,酒香混着脂粉气扑面而来。
榻上男女衣衫不整,皆闻声惊起,男人吓得浑身抖如筛糠,女人尖叫着往床里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