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未有半分迟疑,他双膝微屈,稳稳跪在她脚前。
“磕头。”江别意道。
江亭额头轻触青砖,动作干脆。
“起来吧。”
江别意拿过一叠银票,放到江亭手里时,又补充道:“入仕并非好事,要为活命,为家人,为自己,该折腰时就折腰。”
江亭垂眸颔首,语气恭敬:“多谢嫂嫂提点,江亭谨记在心。来日高中,定报嫂嫂今日之恩。”
接过银票,躬身行礼便转身离去,房门开合间,几片碎雪被吹了进来。
江入年忽然凑近江别意,“夫人好像很喜欢让人跪?”
江别意回眸,语气轻佻:“折辱一身傲骨的人,不是很有成就感吗?你说是不是?”
语罢她抬手,指尖刚触到他下颌,竟被他偏头避开。
江入年不看她,“还以为夫人只喜欢折辱我一人呢。”
江别意噗嗤一笑,收回手,推开门步入院内。
廊下见微和知着正蹲在一起堆雪人,笑声一片。
江别意眉眼渐渐柔和下来。
折辱你,是你应得的。
从前的日子,我要一一讨回来。
——
翌日天微亮,盐行管事便慌忙来禀说盐行出事了。
江别意并不惊诧,从容取过素笺墨笔,寥寥数语写就一封短函。
上面简短几字:陈记票盐不符,速查。
命见微亲自给柯潜送去,这才随管事一道往盐行去。
江记盐行门前一片狼藉,两扇朱漆大门被砸得歪斜脱落,白花花的盐混着沙土散落一地。
陈清双手叉腰瞧着眼前景象,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听到马车轱辘声渐近,余光瞥见江别意掀帘下车,当即抬着下巴,晃着肩膀大步流星迎了上去。
江别意望着眼前杂乱污秽的盐行,眉心微蹙,侧身往江入年耳畔低嘱一句,方才掀帘下车。
陈清故意拔高声调叫嚷:“呦!江夫人可算露面了!正好,请各位街坊都评评理,你江记盐行以劣充好,往盐里掺沙兑土!今日若不给一个交代,咱们就砸了你这黑心盐行!”
他本以为会有人跟着落井下石,万万没想到,周遭百姓只是交头接耳、互递眼色,竟无一人应声。
江记盐行素来地道良心,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陈清存心寻衅找茬。
江别意衣袂轻拂,愠怒道:“陈清,江记盐行你也敢砸?”
知着手叉着腰,仰着小脸大步上前,抬脚便踹翻那箱被指掺沙兑土的盐箱。
捡了把盐看过后不禁嗤笑:“陈掌柜,你可是忘了,我家盐行半月前便停了细盐批售,你搬来几箱细盐,是想冤枉谁?”
“什么细盐?分明是粗盐!”陈清脱口强辩。
可他回头一瞧,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惊得说不出话。
箱中盐粒虽混了沙土,却依旧细腻,是细盐无疑。
四周哄然大笑,围观百姓指指点点。
“这陈掌柜是惦记总商之位想疯了吧?这般拙劣伎俩,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可不是,不就是盼着江家倒台,他好趁机攫取这泼天富贵?也不想想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
讥笑声此起彼伏,陈清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僵在原地,羞恼无比。
他分明叮嘱秦绾娘备一箱粗盐混土,那贱妇竟敢换成细盐,害他当众出丑!
回去定要弄死她!
江别意双手环臂,“陈清,你与其在这搬弄是非,不如趁早回去,亲眼瞧着陈记是如何关张的。”
“你说什么?”陈清一怔,心底升起不祥预感。
江别意勾起嘴角,“我早说过,不出两日,你陈记必倒。”
陈清脸色一黑,慌忙朝自家盐行奔去。
知着凑过来问:“夫人就这么放他走了?咱们盐行被他砸成这样,还没找他算账呢!”
江别意笑吟吟道:“你家夫人像是个肯白白受气的主?”
陈清敢砸江家盐行,她当然要砸回去了。
不仅要砸,还要大砸特砸。
陈府门口,江入年抬手一挥,一众汉子便提着斧锤,径直往府内冲去。
封了铺子哪够?她要把他容身之处毁了,叫他落个无家可归,这才解气。
一个时辰后,见微带人抬着几箱银两回了观玉苑。
江别意正在院内荡秋千,见她归来还携着重银,不由莞尔。
见微命人将银箱放下,快步走到江别意身侧,喜声道:“夫人,这是柯大人查封陈记后,听闻陈清带人砸了咱们盐行,特意从陈记账上拨出五百两,作为赔补。”
知着掀开箱盖,眉眼弯弯,乐滋滋道:“五百两!咱们修缮铺子至多三十两,柯大人拿别人的银子倒是大方得很。”
江别意荡秋千的动作缓了缓,“陈清如何处置了?”
见微垂首回话:“柯大人本要将他带回衙审问,却被汝南王的人拦下。”
江别意皱了皱鼻尖,“这么说,他被汝南王保了?”
话音刚落,一道浑厚男声自廊下墙角骤然响起:“江夫人,就这么盼着我出事?”
江别意心头一惊,自秋千上起身,警惕望向来人。
陈清!他敢私闯江府!
见微立刻示意护院上前,众人执剑围拢,剑尖齐齐指向陈清。
陈清却面无惧色,扬声道:“不必紧张,我来江府只为与夫人谈一桩生意。”
盐行被柯潜查封,他气得回府,却见自家府邸被砸得一片狼藉,走投无路下,只得厚着脸皮投奔汝南王,怎料汝南王竟派他来江府当说客。
“我同你有什么生意可谈?”江别意冷笑。
“自是御盐。”陈清满是恃仗,“我背后可是汝南王,他今日能保我,自然也能保江家。”
江别意意味深长道:“你的意思是,汝南王只手遮天,即使是御盐,他都能摆平?”
“那是自然。”
陈清说着,将一份烫金帖子递到江别意面前。
“只要夫人肯赴汝南王寿宴,往后要多少盐就有多少。”
江别意淡淡一笑,伸手接过请帖,旋即唇角微勾。
“陈清,你真是糊涂,这般轻易便将背后之人全盘托出,就不怕我连根拔起?”
陈清满不在乎,“夫人以为,江家还等得起御盐吗?”
江别意轻哦了一声,“怕不只是赴宴这么简单吧?”
“王爷素来爱听戏。夫人久居内宅,想来也会唱些小曲,哄自家夫君开心吧?”
话里轻佻刻薄,分明在辱她是个以色侍人的。
江别意怎会听不出弦外之音,却半点不恼,只淡淡一抬手。
两侧护院立刻上前,反手将陈清死死按住。
“做什么?放开我!”陈清愕然。
江别意轻飘飘开口:“做什么?自然是抓你了。”
“你敢!”
“我不敢?”江别意轻笑一声,“你以为,我江家是那么好进的地方?若非我默许,你真以为你翻个墙就能闯进?”
“江别意!你疯了吗?我背后可是汝南王!”陈清惊惶失措,失声喝问。
江别意缓步逼近,“陈清,你还没认清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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