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词自小桃手中接过一把长鞭,狠狠抽向江入年右膝。
“你这狗奴才,撞了本小姐不跪下赔礼道歉,反倒一味狡辩,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
这一鞭力道极狠,恰好牵扯到江入年膝间的旧伤,刺骨剧痛瞬间蔓延全身。
江入年定睛看着眼前这位自己昔日百般疼爱的三妹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恍然间好像又看到从前,三妹妹黏在他身后,眨巴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央求他下次走商道能带她一起。
记忆里的她分明乖巧守礼,与面前蛮横无理、骄纵跋扈的她判若两人。
江念词见他依旧脊背挺直伫立原地,半分屈膝求饶之意也无,眸中怒火更盛。
“小桃!给我摁住他!今日我定要好好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奴!”
小桃得了令,立马上前使出浑身力气,死死摁住江入年双肩。
“贱奴,别以为跟了她就能欺压到我头上了!奴才终究是奴才,一辈子都是下贱胚子!”
江念词扬手又是一鞭,重重抽在他左膝,力道比先前更重。
江入年痛得闷哼一声,却依旧不动如松。
江念词瞧见他这副模样就想起江别意,她气得浑身发颤,咬牙切齿喝道:“我要他跪下!小桃,让他给我跪下!”
小桃不敢耽搁,猝然抬脚,猛地踹向江入年腿弯。
江入年重心骤然一失,膝间剧痛传来,腿瞬间发了软,眼看便要狼狈跪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咻地出现,纤细修长的手稳稳托住了他臂弯,硬生生将他即将跪下的身躯扶起。
江入年愕然抬眸,便撞进江别意清亮明媚的眼眸里。
她指尖微收,微微用力,便将江入年稳稳扶直,动作干脆利落。
下一瞬,手腕一扬,“啪”的一声脆响,毫不留情地一巴掌甩在江念词脸上。
直打得江念词偏过头去,鬓边的珠花瞬间晃得凌乱,半边脸颊泛出红印,嘴角溢出一丝淡淡血痕。
小桃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退后两步,缩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江别意声色俱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江念词,你是想和你母亲一起在庄子上了却余生吗?!谁给你的胆子当街动手?”
阁楼之上,景在云和赵元昭斜倚着雕花栏杆,瞧见这幅场景,齐齐拍手叫好。
赵元昭笑着拍了拍栏杆,高声唤来小二再添些瓜子,两人捧着瓜子,凑在一起津津有味地嗑了起来。
江念词捂住脸,眼中隐约泛起泪花,她又惊又怒:“你为了他一个贱奴,居然打我?”
江别意毫无波澜,抬手又是一掌,落在江念词另一侧脸颊。
“他是江家掌事,便是奴才,也是我的奴才,何时轮得到你越矩打骂,肆意折辱?”
“江别意!!!”
江念词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惊愤交加之下,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与江别意拼个你死我活。
小桃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死死抱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提醒:“小姐,小姐息怒,此处人多眼杂,咱们回府再说。”
方才的动静本就不小,此刻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若是再这样闹下去,指不定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谣言。
江念词推开小桃,踉跄着蹲下身,看着满地散落的碎玉,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这是我去灵慧寺求了好几日,才为祖母求来的福礼,祖母最是看重佛缘,若是知晓玉观音碎了,不知会有多伤心...”
她指尖颤抖捡起几枚碎玉,再抬眼时,眼底的委屈早已被满满的怨毒取代,恶狠狠瞪向江别意,“我这便回府,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告知祖母,看她老人家会不会饶得了你们!”
江念词走后,围观的百姓见没了热闹,也渐渐散去。
江别意俯身捡起一枚碎玉,摩挲着玉面裂痕,若有所思。
“祖母素来明事理,自然看出是三妹妹故意挑事,只是这玉观音本是开过光的佛缘,如今碎成这样,她老人家瞧见了,心里必定不好受。”
佛像开过光,便是有灵性的,碎了自是不祥。
江入年道:“这几日灵慧寺正办百福节庙会,我这就去再请一尊。”说罢便要动身。
江别意连忙伸手拦下了他,扶着他上了马车。
“不急,先把你的伤处理了,明日我们同去便是。”
阁楼上,赵元昭见江别意上了马车,猛地起身就要往楼下跑。
景在云反应极快,身形一晃,立刻挡在了他跟前。
“襄王世子这是要去哪?”
“景大人,我还有事,先失陪了。”说着,赵元昭就欲从另一侧绕过,不料他往哪边走,景在云便往哪边挡,始终稳稳地将他拦在原地。
“景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赵元昭有些急,景在云神色不变,又邀他回去入座,为他斟了一杯茶,这才徐徐开口:“世子殿下,听说汝南王死后,王府被查封,王府原本的鸿庆班被你买去了?”
“鸿庆班?你说那个戏班啊!”
赵元昭饮下一杯茶,目光却依旧不时往楼下瞥,敷衍答了句:“瞧着那戏班唱功不错,就买回去听曲了。”
听到这话,景在云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语带急切:“可否带我去看一眼!”
话一出口,似是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失态,她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早就听闻鸿庆班名角云集,我这好不容易来了江都,便想着过去瞧瞧。”
赵元昭压根没仔细听她在说什么,眼瞧着楼下马车渐行渐远,猛地一拍桌子,重重啧了一声。
好不容易碰见江别意一回,又没能拦下她要到银子!
桌上茶水险些洒出来,赵元昭连忙伸手扶住茶盏,这才想起对面还有景在云,连忙问:“景大人,你方才说什么?”
景在云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赵元昭有些意外打量着景在云,朝堂上铁面无私的景大人,竟也喜欢听曲儿?
“好说好说!”
他眼珠转了转,摩挲着腕上菩提,脸上又露出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