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被这个笑容感染，嘴角明显上扬。
深夜，两人回到宫里。
清晖苑门口，窦可站住了。
“今日，谢谢你陪我。”她说。
青鸾看着她：“陛下不必言谢。”
“不是以陛下的身份。”窦可看着他，“是以……一个爱慕者的身份。”
爱慕者？
青鸾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窦可的眼睛，看着她眼底那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动。
“回去吧，陛下。”青鸾说，声音比往常柔和了一些，“夜深了。”
“别太有压力，你早些休息。”窦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
“青鸾。”
“嗯？”
“你若不愿被深宫束缚住，我不会昭告天下的。”
青鸾看着她，没有说话。
窦可笑了。
“还有，朕写的是——”她顿了顿，一字一顿，“愿青鸾，得偿所愿。”
说完，她转身离去，没再回头。
青鸾站在原地，看着窦可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吹动他的衣袂，吹起他怀中那些灯盏的流苏。兔子、莲花、鲤鱼、蝴蝶——一盏一盏，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青鸾低头看着它们，许久未动。
肩上落下一只雀鸟，歪着头，用黑豆般的眼睛看着他，啾啾叫了两声。
“我知道。”他轻声说，“很晚了。”
雀鸟又啾了一声，振翅飞起，落在石榴树上。
青鸾抬起头，看着那棵树。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窦可刚才那句话。
“是以……一个爱慕者的身份。”
爱慕者。
她真的心悦自己吗？
喜欢自己表演出来的哪一面呢？
他见过太多爱慕者。
那些女人看着他，眼睛里燃烧着欲望，燃烧着占有，燃烧着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的疯狂。
她们为他赴汤蹈火，为他背叛家族，为他付出一切——然后，在他完成任务后，一个个死去。
死在他面前。
死在他手里。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
习惯被注视，习惯被渴望，习惯被当成一件精美绝伦的器物，被人争抢，被人占有，被人丢弃。
可窦可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那里面没有欲望，没有占有，没有疯狂。
只有……小心翼翼。
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怕摔了，怕碎了，怕一不小心就失去了。
青鸾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眼神。
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心里那一丝莫名其妙的松动。
“青鸾。”
一个声音忽然从黑暗中传来。
青鸾转过身，看见沈芷站在清晖苑门口。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穿着一身宫服，整个人端庄华贵。
他，是窦可的丈夫。
月光照在沈芷脸上，将那双深邃的眼睛映出几分冷意。
“皇夫。”青鸾微微颔首，“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沈芷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青鸾怀里的那些灯盏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陛下今晚陪你出宫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
“只有你俩。”
“是。”
沈芷沉默了一瞬。
随即沈芷走进院子，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带着审视的意味。
走到青鸾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抬眼看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
青鸾没有回答。
“你想得到什么？”沈芷继续说。
他盯着青鸾的眼睛，一字一顿：“本宫查不到你。”
青鸾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芷，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没有情绪。
沈芷不满青鸾这幅世外高人的样子，忽然向前一步，距离近得几乎能触到他的衣襟。
“我不管你是谁，”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但你要记住，我才是陛下名正言顺的丈夫。哪怕……她现在不喜欢我，哪怕她眼里只有你。
你若敢伤害她，我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青鸾看着她：“伤害她的不一直是你吗？”
“什……什么？”
沈芷愣住了。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青鸾，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一瞬间凝固。
月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张端庄华贵的面容映出几分苍白。
“你……你说什么？”
青鸾没有重复。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芷，琥珀色的眼睛里依旧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那潭死水下面，藏着什么，沈芷看不清。
“本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沈芷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
青鸾注意到，沈芷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听不懂？”青鸾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些灯盏，手指抚过那只蝴蝶灯的翅膀，“那我说得再明白一些。”
他抬起眼，看向沈芷。
“陛下体内的毒，积了七年。”
沈芷仓促反驳：“此事本宫知道。御医说是先天不足……”
“御医说的？”青鸾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不是你让她说的？”
沈芷沉默了。
“你身为皇夫，陛下的饮食起居，你有权过问。”青鸾继续说，“七年了，你就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本宫……”
“还是说，”青鸾替他说了，“是你安排的。”
沈芷的脸色变了。
“你——”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上了怒意，“你凭什么这么说？”
青鸾没有退。
他只是看着沈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怜悯。
“皇夫，”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你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吗？”
沈芷僵住了。
“皇夫身上的味道……变了”
青鸾向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得几乎能触到沈芷的衣襟，“怎么突然变了呢？”
沈芷的脸彻底白了。
“陛下她前段时间说不喜那个味道，”他的声音发颤，“本宫只是投其所好。”
“投其所好？”青鸾打断他，“真好的借口。”
“皇夫，你与大皇女，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