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那女人的脚步声并未朝楼下而去,反而拐了个弯,从另一侧楼梯上了四楼。
四楼会有谁在呢?
四楼和五楼是公司高层的办公区域,平时就连课长都很少上去,更不用说阳菜、佐佐木她们这些普通设计员了。阳菜放轻脚步,听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攥紧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上挪动。
她扒着楼梯拐角的墙面,悄悄探出头去,只见寂静的走廊里,只有佐佐木心音的高跟鞋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
突然,那女人在一间办公室门前停住脚步,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就在这时,一只手从门后伸了出来,一把将她拽了进去。
山本阳菜拼命用双手捂住嘴巴才没有发出声音,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止,贴在冰冷的墙面上不敢动弹。
那只手是部长的,她无比确认——那手腕上戴着的,正是今早部长佩戴的那块黑色新表。她踮起脚尖悄悄凑近那间办公室,瞥了眼门牌,果然是设计部部长办公室。
阳菜屏住呼吸,看着那扇紧闭的胡桃木门,脑子一团乱麻。
可她不敢多做停留——既怕待久了被人发现,又怕佐佐木心音突然出来撞见自己,只能贴着墙根一步一步慢慢退回去。手心早已攥满冷汗,连后背都浸出一层薄汗,黏在薄薄的毛衣上,凉得刺骨。退到楼梯口时,她才敢转身扶着扶手,轻手轻脚地往楼下走,每一步都虚浮无力。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那扇紧闭的胡桃木门。
山本阳菜坐在工位上,手里攥着未完成的设计稿,却迟迟下不了笔。笔尖在同一个位置反复打转,在画纸上蹭出一道浅浅的黑痕。她慌忙拿起橡皮去擦,结果越擦越脏,原本干净的画纸变得发乌,那难看的印子刺得人眼睛发疼。阳菜泄了气般放下橡皮,指尖撑着发胀的额头——今天接收到的信息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搅着,让她一阵反胃,几乎要吐出来。
不到一个小时,佐佐木心音就回来了,手里提着昨天答应给同事们带的树桩蛋糕。
阳菜不由得悄悄抬眼望向佐佐木心音,试图从她脸上捕捉些什么。
究竟想看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可至少,对方不该像现在这样毫无异样——脸色依旧白皙柔和,嘴角仍挂着得体的浅笑,挨桌分蛋糕时语气轻快得和往常一样,仿佛刚才那几十分钟,真的只是去见了男友、取来蛋糕而已。
佐佐木把蛋糕放在公共桌上,立刻引来了几声惊呼和夸赞。
“哇!树桩巧克力蛋糕,不愧是高档餐厅的甜点,看着就很好吃。”
“心音,你太懂我们了,我忙到这个时候正有点低血糖,现在就缺这一口甜品。”
佐佐木心音笑着摆了摆手,指尖轻巧地捻开包装绳的绳结,语气清甜:“大家喜欢就好,昨天不是答应过大家吗?所以特意给你们带来了。”她说话时微微歪着头,发梢扫过颈侧,神态自然得找不出半分破绽。山本阳菜攥着铅笔的指尖又紧了紧,指节泛出青白,目光死死盯着佐佐木心音弯起的眼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每人桌上都摆着一份树桩巧克力蛋糕,浓郁的奶香裹着醇厚的巧克力香气,随着空调风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将整个空间都浸在了甜丝丝的气息里。佐佐木心音端着分好的蛋糕绕到阳菜桌前时,特意切了块水果更多的递过去,还对她眨了眨眼睛。
面前摆着温热甜香的蛋糕,阳菜猛地回神,仓促抬眼对上她温柔的笑意——那笑意落在眼底,亮得像藏着淬好的刀,看得她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接过盘子,小声道了谢。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品尝蛋糕声,甜香一阵阵钻进鼻腔,可阳菜看着面前那块棕褐色的蛋糕,只觉得喉头发紧,半点都咽不下去。她握着叉子,轻轻戳了戳松软的蛋糕胚。
想到自己包里的东西,那是昨天妈妈专门从和歌山县老家带来的柿饼,专门叮嘱她要分给同事,搞好关系。
阳菜放下叉子,转身拿起桌上的包,取出妈妈用油纸和保鲜膜仔细分装好的柿饼。她学着佐佐木刚才的样子,将分好的柿饼摆到公共桌上,小声招呼道:“这是我老家的特产柿饼,味道也很不错,大家尝尝吧。”
所有人都像没看见似的,自顾自低头切着蛋糕说笑,既没人应声,也没人过来拿。阳菜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颤,连嘴角勉强挤出来的那点笑意都快挂不住了。她攥着油纸边角的手指悄悄收紧,没一会儿,原本平整的油纸就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原来刚才那些热闹,都只属于佐佐木心音。而她这份从老家带来的、廉价又不起眼的柿饼,根本没人愿意放在眼里。
阳菜默默收回手,将桌上的柿饼一份份重新塞回包里。她腰背挺得笔直,后颈却控制不住地泛起热意,连耳尖都烧得发烫。只剩最后一份时,她连看的勇气都没了,仅凭记忆去摸索,指尖却意外触到一个柔软纤细的物体。
她抬起头,撞进佐佐木心音温柔含笑的眼眸里。
对方正伸手拿起那份柿饼,指尖轻轻捏了捏软乎乎的饼身,笑着对阳菜说:“谢谢你呀阳菜酱,我早就听说和歌山的柿饼是当地名产,一直想尝尝呢——这份就给我吧。”
女孩看着她自然的动作,堵在胸口的那团闷意忽然散了些,连攥得发疼的指尖都慢慢舒展开,小声说了句“你喜欢就好”。佐佐木心音又笑着和她聊了几句,才端起自己的蛋糕转身走回座位。那点甜软的暖意刚漫到阳菜心口,口袋里那只硬邦邦的信封就又硌了她一下,刚松下去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她望着佐佐木心音的背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疑云重新翻涌上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阳菜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被牢牢压了下去。她拿起叉子,又对着那块蛋糕发了会儿呆,才终于下定决心切下小小一块送进嘴里。浓郁的巧克力甜香在口腔里化开,可她尝着,却只觉得腻味,那甜意裹着疑团沉甸甸地压在胃里,连呼吸都带着发闷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