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阳菜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出租屋卧室的床上。身上的衣服都没换，就穿着毛衣裹在被子里，脑袋下面还枕着手机，闹钟紧贴着太阳穴不停震动，本就疼得厉害的头被吵得更疼了。
眼睛闭着，右手摸索着碰到那部不停震动的手机，闭着眼按掉了闹钟，才挣扎着睁开眼。窗外天已大亮，刺眼的光线透过薄窗帘的缝隙钻进来，晃得她连忙抬手遮挡。宿醉的钝痛从太阳穴蔓延至整个后脑勺，胃里空空的，却仍一阵阵发胀发疼。她缓了好半天，才撑着床头慢慢坐起身。昨晚散场后的记忆碎得像玻璃渣：只记得佐佐木心音送她上了地铁，她靠在车厢扶手上昏昏沉沉，至于后来怎么挤下地铁、怎么爬回出租屋，完全没有印象。
对了，包呢？我的公文包呢？
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右手，那里空空如也。脑子猛地一醒，浑身像被泼了盆冷水，大冬天竟惊出一身冷汗。右手猛地掀开被子，身体快速转动，直到一个硬邦邦的物体撞到身上，才发现公文包原来就在自己左手里，被攥得紧紧的。
太好了，在这儿呢。
等等……拉链怎么是半开着的？
阳菜心里咯噔一下，忙把包搁在膝头——拉链果然半敞着。她颤抖着拉开剩下的一半，伸手探进去。
最里面那叠今天要交给佐佐木的设计稿还在，可外侧那叠随笔涂鸦却不见了。她赶紧把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床上：设计稿、笔记本、半盒薄荷糖、一支没戴笔帽的自动铅笔，摊了满满一床，唯独不见那叠画着涂鸦的草稿纸。她指尖在包底反复摩挲，冰凉的布料蹭过指腹，却连半张画纸的边角都没碰到。阳菜猛地僵住，呼吸瞬间卡在喉咙里——谁会对柿子和橘猫的涂鸦感兴趣？这又不值钱。
那些涂鸦是阳菜忙里偷闲画的，全是对于和歌山县老家的美好回忆，现在都丢了，她的内心有种怅然若失。
到底怎么丢的呢？
她努力回想，却一点印象都没有。从佐佐木心音送自己上地铁开始，所有记忆就成了模糊的碎片。她甚至记不清自己是哪一步拉开了包的拉链，更记不起画稿究竟是在哪段路上弄丢的。
就在她对着空包发怔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阳菜心头一跳，慌忙摸出手机。
是刚才没彻底关掉的闹钟。
已经过了十分钟了啊……
她抱着空包坐在床沿，按掉闹钟，解锁手机，看到通话记录界面时才发现——昨晚凌晨到家后，自己竟然给妈妈连续打了三通电话。
一股愧疚从心底油然而生：喝醉酒的自己，居然大半夜去打扰妈妈。
突然，一股诡异的感觉慢慢爬上心头。
不对，妈妈不仅没接那三通电话，怎么连一个回电都没有？
她前天就坐大巴回老家了，也没说要去别的地方啊。
更何况大半夜不在家睡觉，还能……
去哪里了呢？自从爸爸去世后，妈妈一直守在家里，几乎从不在外过夜。就算临时出门，看到未接来电也总会第一时间回拨。阳菜攥着发烫的手机，心跳一点点加速，宿醉带来的昏沉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按下拨通键，听筒里却反复传来机械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她心上。她挂了又拨，连续三次，结果和昨晚如出一辙。阳菜指尖发凉，猛地想起昨晚临睡前发给妈妈的报平安短信，到现在依旧孤零零躺在对话框里，没有半分回应。
她咬了咬下唇，翻出老家邻居渡边阿姨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手控制不住地发颤。电话刚接通，她便急切地问道：“渡边阿姨，您看到我妈妈了吗？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接。”
电话那头的人听到她的问话，却没有回应。
一片沉默里，阳菜把手机从耳边移开，看了眼屏幕确认通话仍在进行，才又重新贴回耳边，轻声唤道：“渡边阿姨？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电话那头的人才像是刚回过神，语气带着迟疑说道：“啊……是阳菜啊，我……前天晚上之后就没见过你妈妈了，你们家的灯一直没亮，我还以为她还在你那里呢。”
“诶？可我妈妈前天晚上就坐最后一班大巴回去了呀。”
“本来你妈妈约好了昨天来我家看刚生的小猫，结果她昨天一直没来。”
女孩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对着电话说：“渡边阿姨，能不能麻烦您帮我去看看我家的房门有没有锁好，窗户是不是都关严实了？”她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语速快得像是要把满心的不安一股脑倒出来，握着手机的指尖早已冰凉。
电话那头的渡边阿姨连忙应下，连声安慰：“你别急别急，我这就过去看看。”
“好，谢谢您，麻烦您了渡边阿姨。”阳菜挂了电话，整个人靠在床头维持着坐直的姿势，丝毫没有想去吃早饭的念头。
没过几分钟，手机就再次震动起来，她几乎是瞬间就接起电话，声音发紧地问：“渡边阿姨，怎么样了？”
“阳菜啊……房门是锁着的，卧室窗帘也拉得好好的，看起来不像有外人闯进去的样子。这两天我也没听见什么奇怪的动静，会不会是你妈妈睡得太沉了？我敲了好几下门都没反应，不然你再等等看？”
山本阳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却还是强作冷静地挂断了电话，只说：“好的，麻烦您了。”
她攥着手机坐在床边，指尖的冰凉顺着胳膊钻进心口，冻得她浑身发僵。她死死盯着屏幕上妈妈和自己的合照，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各种糟糕的念头不住地冒出来——妈妈身体一直不太好，会不会是在家里突发高血压晕倒了？或者摔了跤却没人发现？
她越想越怕，起身胡乱套上羽绒服，抓起钱包就往外冲。
“我，我要请假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