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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脑子里全是另一桩事。

第二天早饭刚摆上桌,张引娣就放下筷子,直截了当地开了口。

“你们三个跟我混了这么久,拳脚上早不是软脚虾了,青山又当过兵,肯定清楚练身板有多顶用。”

徐青山正啃着包子,腮帮子鼓鼓的。

一听喊自己名字,赶紧把包子咽下去,耳朵都快支棱起来了。

“那可不!我在营里那会儿,天不亮就爬起来跑圈,扛沙包跟玩儿似的,战友们都说我骨头硬、耐造!”

张引娣压根没接他这茬,端起碗喝了一口豆浆。

“昨晚上我想了一宿,琢磨着啊,干脆送你们仨再回军营待一待,不是走个过场,是实打实下功夫,最少也得泡满一年!”

“真……真的?咱能跟着爹,在营里扎扎实实干满一年?”

参军可不是小事,眼下山河不太平,老百姓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谁不想真刀真枪护住自家屋檐?

他们不怕流血,就怕上了场连枪都端不稳。

“嗯,我说话算数。”

“成!太好了!”

徐晋一拍大腿,眼睛唰地亮了。

“娘松口,我心里这块大石头才算落地!往后咱就是穿军装的汉子,守乡亲,护家园,不白活这一遭!”

他挺直腰杆,双手攥成拳。

以前呢,张引娣只让徐青山去部队历练,说他性子毛躁,得压一压。

剩下俩兄弟呢,天天在家帮忙干活、跑腿办事。

忙是忙,可总觉得少了点奔头。

徐晋总在磨刀石上蹭刀刃,一下一下,火星子乱溅。

徐青山夜里睡不着,翻身时把炕席都蹭出了印子。

如今机会真摆在眼前了,他们哪儿还敢晃神?

收拾包袱那叫一个麻利。

两件换洗衣服,一双新布鞋,一把小刀,再揣上几个娘蒸的糖馒头。

下午跟着郑修韦派来的向导出门了。

徐青山刚迈出门槛,又扭头往院里瞄,嘴唇动了动,想说啥。

结果被徐晋一把揪住后衣领,直接半拖半拽拉走了。

张引娣站在门框边,望着三个人影越走越小,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人一走,家里立马空了。

灶台冷了,炕头凉了。

灶膛里灰烬散尽,铁锅倒扣在支架上,映不出一点光。

可张引娣反倒更闲不住了。

她钻进屋里,把空间里攒下的种子一股脑倒出来。

挑挑拣拣,专挑那些好养活、打粮多、病虫少的品种。

上回庄稼大丰收的事早传开了,十里八乡的老少爷们儿轮番来问。

“张婶,您家的种子,还有没?借点儿!”

张引娣从不推脱,但有一条铁规矩。

按她教的种,少一步都不行。

糊弄地,等于糊弄自己命。

“娘,禹河村又来了两个后生,说是家里孩子断奶了,想多要点青菜种子。”

吴春霞掀帘进来,嗓门清亮。

“给。不过你记住了,先紧着老人多、娃没断奶的人家发,一家限领两把,记名登记。”

“得嘞,我这就跑一趟!”

吴春霞前脚出门,张引娣后脚就掏出本子翻起来。

密密麻麻全是字。

哪家难处,她心里都像刻着一样。

空间里的家底,越来越厚实。

最开始她老担心超市货架哪天就空了。

结果发现,灵土加灵泉这么一拌,长出来的东西比货架上的还水灵。

都长大了,出息了。

可这些不能往外摆明。

每次拿东西,她早想好了话头。

反正没人能刨根问底,问到地心去。

这天快落日那会儿。

张引娣正蹲在后院扒拉几垄青菜,叶瑜一阵风似的冲进来,鞋都差点跑掉一只。

“阿姨!城外出大事啦!”

“啥事?喘匀了再讲。”

“胡家庄的胡三,那个地主老财,把租他地的穷苦人打了!就因为人家今年收成差,交不上租子,他直接带人闯进屋,连锅碗带粮袋子全卷走了!一家子的口粮,一粒没剩!老太太跪在官道边嚎得撕心裂肺,围了一圈人,个个伸长脖子看,可没一个敢往前凑。”

张引娣手里的小锄头咚一声杵进土里。

“走,咱现在就去。”

“啊?阿姨您真要去?”

“不去等着他们把人饿死?”

她回屋换件利索点的灰布褂子,又取下墙上挂着的旧布包。

先装进两斤糙米,再放进去三斤红薯干,最后塞进几把晒得干透的野菜干。

另一个布包里,她铺好干净油纸,放进一小捆艾草,五片甘草片。

又用小纸包分别装好炒过的山楂末,一共七小包,每包用麻线扎紧。

她把两个布包斜挎在肩上,绳结打牢,抬脚就往城南奔。

到了胡家庄村口,跟叶瑜说的一模一样。

白发老太太坐在泥地上,后背靠着半截断墙。

几个瘦得肋骨都快顶破衣服的孩子挤在她腿边。

他们眼睛瞪得老大,像受惊的小雀。

四周三三两两站了些村民。

他们袖子笼着手,脚尖踮着往前探又不敢动。

张引娣拨开人群,走到老太太跟前。

她把布包往老太太脚边推了推。

“大娘,先紧着孩子填肚子,这些够吃两天。”

老太太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你是谁家的?”

“我姓张。别的甭想,吃饱才有力气哭。”

边上一个穿打补丁棉袄的汉子赶紧压低嗓子喊。

“大姐!听句劝!胡三那家伙心比石头硬,嘴比刀子快,您管这事,小心回头被他盯上!”

张引娣扫他一眼,没说话,扭头就蹲下了,膝盖沾上泥也不在意。

她先摸了摸老太太的手腕,试了试脉搏,又掀开最小那个娃的衣襟。

肚子胀得发亮,肚脐凸起,皮肤绷得发青。

“这娃饿坏了,光吃东西不行。”

她从包里掏出一小叠油纸包,打开最上面一包,倒出灰褐色粉末,又从水壶里倒出半碗温水,拿小勺搅匀。

“这个,温水化开,一天三次,别省着。”

“这……得花多少钱?”

“不要钱。”

老太太呆住,足足三秒,突然攥住张引娣的手腕嚎起来。

“老天开眼啊!您真是活菩萨啊!”

张引娣轻轻抽回手,指腹擦过老太太枯皱的手背。

“别谢我。我就是见不得人被逼到绝路上,欺负老实人,算哪门子本事!”

她朝胡家大院的方向瞅了一眼。

然后一言不发,拉上叶瑜转身就走。

回程路上,叶瑜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阿姨,胡三这种恶霸,真就没人能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