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幼菱已经跑到方映荞跟前,踮脚在她脸上“吧唧”一口,大声说:“表婶,我太喜欢这个礼物啦,”说着,她又悄声,“我知道这肯定不是表叔准备的。”
“你怎么这么聪明。”方映荞眉眼弯弯,揉着在自己怀里拱的小脑袋。
这幕落入宗衡眼里,一大一小紧密相依着,今日阳光和煦正好,薄光铺在方映荞身上,周身轮廓萦着暖融融的感觉,柔和温暖。
宗衡鲜有伏动的冷冽面孔勾起了唇角。
紧接着远处的俩人不知在密语什么,一会儿,方映荞牵着徐幼菱走来。
等站定在宗衡面前,徐幼菱竟一改对表叔的惧态,瞪着浓眉大眼,认真说:“谢谢表叔!”
“我?”宗衡挑眉。
“对呀,谢谢你找到这么好的表婶。”
此言一出,宗衡难得垂眼看豆丁似的小孩,倒是觉得她说了句中听的话,打算今年再给她的生日礼物加点码。
而后徐幼菱继续自己的拆礼物大业,尤思芙也来将徐岳庭叫走了,这下就剩方映荞同宗衡。
宗衡分出闲心,看方映荞,视线无遮无拦,赤裸又直白,正捕捉住她目光。
男人漫不经心道:“你很喜欢小孩?”
这没头没尾的一问,让方映荞怔了下,她理所当然地回:“幼菱这么讨喜,怎么会不喜欢。”
讨喜吗?宗衡细想,片刻,很遗憾,他没找到半点小孩身上的讨喜之处,除去方才讲了句好听话。
兀地,他想起上回在梅园时,妻子问出的话。
如果是他的孩子呢?
如果是他的孩子,软乎乎、闹哄哄、需要人悉心照料的孩子,有双像她那样圆润清透的眼睛,笑起来眉眼也弯成月牙似的。
好像是有些讨喜。
这时正有佣人上前来,想将方映荞请走,说是徐夫人想见她一面。
方映荞当即求助似地扯扯宗衡,男人反握住她手,含安抚意味,接着他朝佣人冷淡开口:“带路。”
佣人虽为难,夫人说了只请方映荞,但她哪敢对宗衡同去的决定置喙,战战兢兢地把二人领走。
佣人提到的徐夫人,是宗衡的大姨,宗文芝。
今日来,方映荞已经做好见半个家长的准备,没想到宗衡当时只平淡说没人值得她特地去见,结果这下宗文芝倒差人来请了。
本来还有点紧张,眼下方映荞注意力却全然落在被温热包裹住的手。
宗衡的手掌宽大,握着她的手,仍有一番余量,但那些缝隙早被叫安稳的东西填补充实,连着她的心也安稳下来。
仔细回想,他们好像从未像这样过。
女生顿觉自己的掌心沁出层薄汗。
方映荞就这样被宗衡牵着,去见宗文芝。
二人进到主楼,屋内装潢偏中式,供了佛龛,方映荞轻易便瞧见跪在蒲团上的中年女人,装扮朴素,一身素色旗袍,不戴首饰,但浑身气度雍容。
宗文芝闻声,在贴身佣人的搀扶下起身,望来,看清女生身侧的人,很快便笑着出声:“我又不会将人拐走,何必看这么紧。”
说完,宗文芝迈近,语气亲切。
“你就是映荞呀,快让我好生看看。”
“你和阿衡结婚这么久,还没见过,小姑娘生得真真好看。”宗文芝止不住地夸。
这样攻势下,方映荞呐呐地唤声夫人好,双颊爬上窘迫的红晕。
一旁的宗衡轻蹙眉,“看够没。”
宗文芝总算收敛,“你这才将人带来,看一下怎么了。”
像宗衡这样的地位,结婚势必要披露配偶情况,因此当初与方映荞婚前签订了协议,其中包括女方自愿放弃股权,这样才能让方映荞免于外人查探。
也因这样,宗文芝过许久,才知道外甥悄无声息结了婚。
另一头宗衡牵着方映荞坐下,把人护得全须全尾,没叫女生有半分不安,他懒懒抬眼,看宗文芝。
“说吧文姨,有何贵干。”
宗文芝唤来佣人,后者恭敬地向方映荞递上只檀木盒子。
盒盖敞着,内里搁了只质地上乘的玉镯,跟方映荞手上戴的相比,色泽更低调,但价值只怕要再往上抬。
“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收下罢。”
“徐夫人,这太贵重了。”方映荞忙推回去。
“怎么还叫徐夫人,和阿衡一样叫我文姨就好。”
这时,宗衡抬手,“她不缺这些玩意儿。”
宗文芝话僵了瞬,“你这孩子。”
她敛下面色,知道再争下去,宗衡怕是要让她不好看,只好作罢,让佣人收回去。
方映荞也嗅出了二人间非同寻常的气场。
说实话,女生如今都没能将宗家这样大的氏族关系捋清楚,先前听庄颂宜提过,但不详尽,只知宗衡与亲生父亲关系不好,至于旁的,耳听不如现下眼见。
不过宗文芝看着面善,方映荞心想伸手不打笑脸人。
男人手臂衣料传来微弱的痒意,甫一垂首,视线里是只葱白的手,正戳着自己,有一下没一下,正主小心翼翼的,和胆小怯人的兔子似的。
“你别这么凶呀。”耳畔是兔子的低语。
软糯糯的,直往人心口点。
宗衡无声叹了气,语气缓和,“没其他事,我先带人走了。”
片刻,他添句,“下次再带她来探望你。”
宗文芝微愕,眉梢总算扬起笑意,连道好。
没几分钟,方映荞与宗衡离开,尤思芙后脚进门,她自是知宗文芝方才请人的事,这不,有点担忧,才进来看情况。
“阿衡那样的人,有朝一日居然会为人儿跟我软了性子。”宗文芝呢喃着。
尤思芙劝慰,“妈,那些事过去那么久了,该放下了,若是他心里头还有芥蒂,怎么会和岳庭、岳然来往呢?”
“唉,你不明白。”
宗文芝唉叹,当初小妹宗望舒被送出国,有她无心一笔,可在宗衡看来,他岂会知有心或无心?
那之后宗衡就与她生疏了,不与岳庭和岳然计较,是他明事理而已。
本以为宗衡会与她这般僵持下去,想到这,宗文芝嘱咐尤思芙,“日后多与阿衡妻子走动,小姑娘是个心地善良的。”
“好。”尤思芙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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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映荞察觉宗衡自出来就不说话,身上气场变得压人。
女生探头问道:“你不开心吗?”
闻言,宗衡漆黑如墨的双眼牢牢定在妻子身上,悠悠出声。
“你想让我开心吗。”
方映荞点头。
毕竟宗衡对她不差,自然是想让他开心的。
顷刻,宗衡缓缓启唇,唇齿碾过两字。
“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