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梦境？不搞了。
我拍拍手，梦境会议室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噗”地消散。年轻人茫然地坐在柜台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捏着半张没填完的反馈表。
“你……你把我的梦关了？”他结结巴巴。
“梦醒了就该结账。”我把二维码推过去，“无梦安眠膏，你用了试用装也算。”
他恍惚地付了钱，跌跌撞撞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风铃剧烈摇晃——
“叮铃哐啷！”
是门被一头雾霾蓝色的独角兽用角顶开的。
独角兽的角上缠着彩色数据线，背上驮着个半透明的包裹，包裹里能看到跳动的像素块。它蹄子不安地刨着地板，眼睛——三只，都在不同的位置——焦急地转动。
“老板！急单！”独角兽开口，声音像变调的电子琴，“从‘数据仙境’副本来的！我们那边的‘快乐云朵’感染了悲观病毒，现在全变成‘焦虑积雨云’了！下的不是甜蜜糖果雨，是‘未完成待办事项清单’！”
它用角碰了碰包裹，包裹自动展开，里面飘出几朵灰扑扑的小云朵。云朵抽搐着，噼里啪啦往下掉纸条：
“整理仙境数据库（逾期三天）”
“修补彩虹桥裂缝（预算不足）”
“给独角兽打蹄铁（它们抱怨款式过时）”
其中一张纸条飘到我面前，上面写着：“向夹缝便利店购买至少三升‘强制乐观喷雾’，否则本周仙境幸福指数将跌破临界点”。
“要多少？”我问。
“先来五升！”独角兽用蹄子推过来一袋发光的水晶，“用‘纯净喜悦结晶’付，仙境特产，含在嘴里能尝到童年第一次吃糖的感觉。”
我收了水晶，转身从后面仓库拖出个生锈的喷雾器，标签磨损得厉害，勉强能认出“乐观”俩字。
“这个型号比较老，”我拍掉灰，“喷出来的乐观有点……霸道。被喷到的云朵会强制播放励志音乐，循环朗诵正能量口号，可能还会自发组织团建。”
“总比下待办清单强！”独角兽咬住喷雾器把手，“能试用吗？”
我对着地上一张“写年度仙境发展报告（五千字起）”的纸条喷了一下。
纸条瞬间自燃，火焰中传出一声激昂的：“我能行！今天也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就它了！”独角兽满意地付清尾款——额外加了两颗“彩虹碎片”当小费，然后驮着喷雾器，顶开门冲了出去。
风铃还在晃。
第二个顾客已经站在门口了。
是个穿旗袍的纸扎人，脸上画着标准的微笑红晕，但眼角有泪痕晕开的墨迹。她手里提着个竹篮，篮子里装满会微微蠕动的纸元宝。
“店家，”纸扎人声音飘飘忽忽，像从井底传来，“妾身从‘冥婚惊魂’副本来。近日副本里的怨气过重，新娘们哭得太凶，把‘孟婆汤稀释池’都染成咸的了。孟婆很生气，说再这样下去，她熬的汤会自带泪味，影响投胎体验。”
她从篮子里取出个玉瓶，瓶口飘出几缕灰气：“这是收集的‘新娘怨泪’，想换些‘速效忘情散’……剂量要大些的。”
“忘情散有。”我翻找货架，“但治标不治本。你们副本的问题是新郎总选不对人。”
“那该如何？”纸扎人哀切。
我拿出本封面泛黄的小册子：“《冥婚择偶指南：避开渣鬼的十八个征兆》，附赠‘婚前背景调查符’三张。配套使用，能降低70%的婚后怨气产量。”
纸扎人用纤细的手指翻开册子，念出声：“‘征兆一：若新郎自称前世是王爷将军，却连陪葬品都凑不齐一桌，慎选。’‘征兆二：花轿总在半路散架，可能是夫家舍不得用钉子。’……”
她合上册子，眼神坚定：“妾身要十套。用这个换。”她放下竹篮，里面的纸元宝自动跳出来，排成队爬进我的收银抽屉——冥府硬通货。
交易完成，纸扎人盈盈一礼，飘然而去。
没给我喘气的时间。
第三个顾客是爬进来的。
一个浑身长满苔藓和藤壶的渔夫，拖着张破烂渔网，网里不是鱼，是几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阴影。他一进来，店里就弥漫开咸腥的海风味和……数学公式的味道？
“老板……救命……”渔夫咳嗽两声，吐出一小口海水和海藻，“我在‘克苏鲁低语学院’副本旁边的海域打渔，网上来了几个‘不可名状之物的幼年体’……它们不闹，也不发疯，就是老给我讲题！”
网里的一团阴影扭动起来，发出湿漉漉的、带着回音的声音：“渔夫先生，刚才我们讲到微积分在非欧几何中的特殊应用，您听懂了吗？如果没懂，我们可以从集合论重新讲起……”
另一团阴影接口：“或者聊聊物理？您对深海高压环境下时空曲率的局部变化感兴趣吗？”
渔夫痛苦抱头：“它们讲三天了！我老婆以为我中了邪，请来的驱魔师听完一节‘多维宇宙拓扑学’后，哭着跑了，说自己的信仰受到了科学冲击！”
我忍着笑，检查了一下渔网：“问题不大。你这是捞到了‘求知欲过剩变种’，属于温和型。它们只是渴望知识传播。”
“能处理吗？”
“能。”我拿出个旧收音机，“‘经典相声合集循环播放器’，用这个对着它们放。这种纯逻辑生物最怕无逻辑的快乐。听上几段，它们要么会困惑死机，要么会开始尝试解构‘笑点’的数学原理——无论如何，都没空缠着你了。”
渔夫如获至宝，掏出几枚古老的金币付了账，抱着收音机拖着网，千恩万谢地走了。
店里终于暂时安静。
我坐回收银台，刚翻开账本——
门口的光线，突然被一个巨大的身影挡住了。
我抬头。
一个身高接近三米、皮肤如花岗岩、扛着根图腾柱的巨人，正弯腰试图挤进来。他肩膀上坐着个穿树叶裙的小精灵，正用小喇叭喊：
“店家！我们是‘蛮荒祭祀’副本来的！大个子是我们的‘图腾守护者’，但他最近情绪低落！祭品也不想吃，舞蹈也不想跳！长老说，他可能得了‘原始人忧郁症’！听说你这里有特效药？”
巨人发出低沉的、委屈的“呜……”声。
我看着他那能捶死霸王龙的体格，和脸上与体格完全不匹配的忧伤表情。
今天，果然又是正常营业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