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家里有客人,是来探望你大伯的,你要是觉得不适应,可以回你屋里。”
许玉婷拖鞋的动作一顿。
能来探望许文君的,都是有脸有面的人。
祝含蕴这是不想让她见人?
何淑雅没回来之前,逢年过节来家里探望的人也不少,没见祝含蕴阻拦。
现在是怕她上了何淑雅的道?
许玉婷心思沉重,脸上也挂了不开心,换了拖鞋,走进了客厅。
她一进去,客厅里的人听到说话声,便抬头看了过来。
许玉婷驻足看了一眼,认出了来人,是许文君的至交好友。
她把刚刚的不开心压下去,她挂着笑脸,热情地打招呼:“秦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儒生前两年去了香江,之后在香江扎了根,一年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是婷婷啊?”
秦儒生笑着应道:“过年回来这边祭祖,刚好听说你大伯休养,所以过来看看。听你大伯说,你现在考上了大学,也是大学生了,今天学校里没课吗?”
“没课,大伯不想让我操心,就没告诉我。我这一知道消息,就赶着回来家里看看什么情况,要是能帮的上忙,也能出出力。”
许玉婷说话的时候,不忘看何淑雅的脸色。
她以为她这么亲近的和秦儒生说话,何淑雅多少会有些嫉妒不开心。
但是何淑雅的脸色很平静,就像听到了两个无关紧要的人打招呼。
难道何淑雅不知道秦儒生是做什么的吗?
祝含蕴人在厨房,注意力却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对于许玉婷的表现,她觉得有些异常,但是只当她是个孩子,好久不见激动了些,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看到何淑雅被冷落在一边,心里还是有些意见。
秦儒生今天留下来和何淑雅聊天,是许文君特地拜托的。
他不想让何淑雅涉险,只能想办法给她铺路,找个行家带带她。
秦儒生就是这方面的行家。
至于许玉婷,秦儒生只当是个普通的晚辈,不扫兴,应付着说了两句话。
不过许玉婷今天似乎没什么眼力见,没看出他的不舒服,还叽叽喳喳地说着一些无聊的话题。
秦儒生耐着性子答了两句后,就起身告别。
他走到门口,给何淑雅留了一句话:“你爸说你现在读大学,虽然你不是学的经济类专业,但是如果有机会,可以找找经济学院的课程,去听听课,学校里学到的书上那些理论,还是很有用的。”
“好,谢谢秦叔叔今天的传道授业,一日之师,终身之师。”
何淑雅把秦儒生送下楼,目送着他走远之后,才回家。
许玉婷也跟着一起下楼了,回去的路上,许玉婷开口问道:“大伯这事在替你铺路呢,如果有秦叔叔的支持,你想做的事情一定可以做成。”
“这不是理所应当吗?我爸爸当然是给我铺路。”
何淑雅看出了许玉婷的心思,她反问了一句,没把许玉婷当回事。
许玉婷落后一步,心里气得发疯。
如果何淑雅没回来,她每周只要没课的时候,都会在家里。
这样她就能及时知道许文君的事情,自然,这段时间,家里来来去去的这些人,她都有机会结识。
有了这些助力,以后她的路就好走了。
但是,现在她什么机会都没有了,何淑雅倒是得到了很多。
何淑雅没把许玉婷当回事,她吃过午饭后,和祝含蕴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上午得到的信息太多了,她现在急需一个出口,把自己的思路理顺。
她在京市认识的人不多,姜昕媛是个内行,跟她说挺合适,但是她家里有孩子,想来是没时间跟她闲聊;学习的同学,都还是学生,她的想法说了应该也不会懂。
想来想去,何淑雅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徐毅城。
徐毅城现在还在医院,她正好也可以去探望一下。
……
“老徐,有话好好说!”
何淑雅刚到了病房门口,隔着门就听到了声音。
医院病房的门上有一个小窗,透过窗户,何淑雅看到了病房里的情况。
徐毅城躺坐在病床上,旁边站着一对夫妻。
看男人的面相,和徐毅城八分相似,应该是徐毅城的父亲。
那个女人倒是和徐毅城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
按照她之前在周家偶尔听来的几句话推测,女人应该就是徐毅城的后妈了。
而刚刚说话的人,应该就是她了。
病房里,徐毅城看着两个作戏的人,眼底的戏谑,似乎要把人看穿。
陈利芬向来会做戏,明明是不要脸的小三上位,还想立贤妻良母的牌坊,令人作呕。
陈利芬用力把徐家民拉开,隔绝掉眼前的父子对决。
“这不就是你想看见的吗?”徐毅城惺惺作态,一双冰冷毫无情绪的眼睛越过徐家民,平静落在继母陈利芬的脸上,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
拦着徐家民的陈利芬愣了下,脸上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喃喃着给自己解释:“你现在生病,情绪不好,我理解。你爸也是暴脾气,他这人性格你也知道,嘴硬心软,他其实是想关心你。你爸现在正在气头上,你不要和他硬碰硬……”
陈利芬还是用力拉着丈夫,不肯让徐家民在这里发脾气,直接对徐毅城动手。
“徐毅城,给你妈道歉!”徐家民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起,愤怒的眼神盯着徐毅城,嘴角被气得发抖。
徐毅城冰冷的视线从陈利芬的脸上滑过,淡淡移开,嗤笑一声。
“我妈?我妈已经死了,地底下,我想道歉得烧纸,医院应该不允许烧纸吧。而且我又没做什么,我妈不需要我道歉。”
“徐毅城!”
徐家民突然提高了音量,门外的何淑雅都被吓得打了一颤。
徐毅城讥诮的眼神看过去:“我读过书,知道礼义廉耻,一个能跟已婚男人滚上床的人,还不配当我妈,我怕坏了名声。哦当然,有一种情况例外,如果她现在能死一下,死者为大。”
徐毅城声音平静,却是激怒了徐家民。
“撒开!”他奋力甩开陈利芬的手,如疾风一般走到儿子的眼前,举起手掌。
声起掌落。
“爸爸”
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是站在角落的一个女孩发出来的。
她脸色苍白,眼神纠结复杂。
徐家民的手落下时,徐毅城脸往旁边偏了一下,巴掌落在了他的脖颈处。
徐毅城吃痛,舌尖顶了顶腮。
挺认真地对着徐家民说道:“我身上有伤,随便动弹会导致伤口复发,不利于恢复健康。所以这次我不反抗。等我身体恢复了,你再打我,我会还手。”
徐家民原本因为动手,有些愧疚,听了他这句话,整个人都不对了。
徐毅城太平静了,有种难以预估的疯感。
徐毅城视线下移,落在了陈利芬的小腹上。
“你现在不缺儿子,她带了一个跟别人生的,改了你的姓,就差没入徐家的族谱,以她的手段,这也是迟早的事情。现在肚里又怀了一个,老蚌怀珠,儿女都是你的。以后多子多福,不差我一个,所以现在动手也狠厉了。你怎么对我的,我都记着呢。”
徐家民气得脸色越来越青,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手指着徐毅城,骂道:“好啊!有本事咱们以后谁都不认识谁。你别有点事就找家里帮忙。”
当儿子的竟然想和老子动手,反了天了!
“这次是你们自己找来的,不然我不会通知你们的,既然你话说到这份上,我也说一句,以后少多管闲事。”
徐毅城特地看了陈利芬一眼:“尤其是你,你嫁给了徐家民,就做好徐家民老婆,别把手往我这里伸,不然迟早剁了你。”
陈利芬被吓到了,抬起一只手捂着肚子突然叫了一声:“老徐,我肚子有点疼。”
另一只手依旧死命拖住徐家民的胳膊,不让徐家民同徐毅城起冲突,一副慈母样。
“你护着他也没用,他就是个白眼狼,他不会领你情的”,徐家民狠狠骂着亲儿子。
“他还是个孩子,一时想不通,当长辈的应该理解。孩子心中有怨气,咱不能和他计较。”
陈利芬拉着徐家民往后推了推,看向徐毅城的方向:“毅城,你对阿姨有误会,阿姨理解你,毕竟你妈去世,也不是我愿意看到的。
之前阿姨为了不让你生气,一直没在你们面前出现。但是最近你爸身体不好,需要有人照顾,阿姨才搬过来。你妈生病那些年,你爸一直都忙前忙后照顾,这事你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你妈过世你爸也受了很大的打击,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你就不要气你爸爸了,等你爸身体好点,我就会再搬出去……”
陈利芬嘴上说着讨好的话,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徐毅城冷眼看着她的假态。
小人得志,当年是她跪着服软求人,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徐毅城他妈死了,她怀孕了,弯了那么多年的腰杆子,终于直起来了。
徐毅城想到自己手里查到的资料。
陈利芬和徐家民的牵扯,要从几十年前说起。
徐家民和陈利芬是初中同学,他处的第一个对象就是陈利芬,当时两个人春心荡漾,情窦初开。
但是因为年纪小,徐家民又是个学习的苗子,被家里人棒打鸳鸯,分开了。
陈利芬学习不好,家里也不是特别富裕,初中毕业后就没再读书,两个人拉开了距离。
那年头谈对象不比现在,什么事情都循规蹈矩。
徐家民后来托了中间人去给陈利芬留信,让她等他。
但是被陈利芬拒绝了。
因为徐家民要读书,她俩要结婚,得等好几年。
陈家父母老思想,女孩子要趁早嫁人,她等不了。所以直接就拒绝了。
徐家民被陈利芬拒绝之后,带着不甘心去读书,他要混得出人头地,让陈利芬后悔。
后来在学校里一次活动中,看上了徐毅城的母亲,经过同学介绍,和周可仪认识,以后两个人谈恋爱,结婚,生子,一切顺理成章。
周老爷子有些人脉,当初也看好徐家民。
两人结婚后,徐家民借助周可仪娘家的关系以及自己的本事,步步高升。
陈利芬没那么好命,丈夫早逝,婆家不喜,只能带着儿子在外面打工讨生活。
一次视察时,陈利芬看到了徐家民,他高高在上,视她如无物。
陈利芬想再续前缘,用了点手段,和徐家民联系上了。
徐家民刚开始是救世主的想法,想着拉陈利芬母子一把。
后来,周可仪生完徐月来后身体每况愈下,需要长期住院,无暇照顾徐月来。
那时候的徐家民也总不在家,陈利芬似乎非常喜欢徐月来,总是帮忙带饭,帮忙照看孩子,代替了周可仪。
后来,周可仪去世,没了世俗的阻挡,两个人正式在一起了。
要不是因为徐毅城阻拦,估计早就大张旗鼓办婚礼,昭告天下了。
现在陈利芬准备老蚌生珠,徐家民想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这次来医院,一来是知道徐毅城生病来探望,二来,也是想做通他思想工作,让他同意。
没想到话口刚开,就被徐毅城拒绝了。
“搬什么搬,你嫁给了我,就是我老婆,我在哪儿,你就在哪儿。谁看不惯谁出去。”
徐家民心里有气,话赶话说了出来。
“我可以走,也可以永远不回来,但属于我的东西,我得拿走。”
徐毅城的情绪,一直都很稳定。
徐家民气得头发都炸了。
陈利芬背对着徐家民,给了徐毅城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她一转头,又换上了为难的神色,让徐家民坐在隔壁空着的病床上,抬手拍着徐家民的胸口,替他顺气,嘴上劝解道:“毅城,就别气你爸了……”
“你要什么?这个家有什么是属于你的?”徐家民刚刚坐下没有两秒,又被亲儿子气得蹦了起来。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个混账东西,还没怎么样呢,就想从家里划拉东西出去。
老子我就是把东西都扔了,也不给你这个混球玩意儿。
徐毅城利落说着:“没有属于我的,却有属于我妈的,你的那份我不要,我妈的那份你必须给我。”
徐家民张了张嘴,夫妻共有是事实,而且周可仪临走之前,是有有效遗嘱的。
陈利芬从徐家民那里知道了周可仪的遗嘱。
她原本计划徐图之,把周可仪那点儿东西慢慢转移走,等徐毅城想要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但是徐毅城太鸡贼了,看东西跟看家狗似的。她什么都做不了。
但现在做不了,不代表以后做不了,一切都得从长计议。
徐毅城闹着要分财产,陈利芬劝道:“毅城啊,属于你们的东西没人会抢,再说你爸还活着,你这就要闹分家,传出去不好听。而且不止有你那一份,还有月来的呢,怎么也得等月来年纪大一点,再提这事……”
陈利芬回头看了徐月来一眼,没点眼力见。
这个时候,不知道帮忙说说话。
到底不是亲生的,养不熟。
以后还是得盼着自己肚里这一个。
先稳住徐毅城,其他的再说。
“我妈的钱,还是她存下来的那些东西,你必须给我。”徐毅城狭长的眸子里闪过认真。
“想要钱,自己出去赚!那些东西都是老子一点一点打拼出来的,你个白眼狼少惦记!”徐家民吼了出来。
一个男孩子,成天就盯着家里的这点钱,真没出息。
“不给是吗?”
徐毅城知道,那个家自己回不去了,既然今天说到这事,就说到底,他轻声说道。
陈利芬怕徐家民会心软分钱,虽然暂时还不清楚这个家里到底有多少钱,但这些都是属于她跟徐家民的,以后是属于他们的孩子的,周可仪抢了她男人,享了这么多年福气,不能再抢其他的了。
给了徐毅城就意味着她少拿了,她不会让她如意的。
今天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了。
陈利芬抿唇:“你就算是要钱,也得等你爸爸喘口气,你爸现在是关键时期,如果现在家里不和,传出去,对他工作影响很大的。你也是这个家里长大的,有些事情,耳濡目染,应该知道。外头那些人联合恨不得把你爸整下去,他也刚刚病愈,你这样咄咄逼人……”
徐家民听了陈利芬的话,心中刚刚沉下去的气又飙升了起来。
因为胃出血,他住了一段时间的医院,这段时间里儿子没有来医院一次也就罢了,他才刚刚出院回家,儿子又闹。
“滚出去,以后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徐家民狠了狠心。
这个儿子,他是不能要了!
“当初就不该生你”,徐家民指着徐毅城骂道。
“翻来覆去总是这几句话,以前我妈在,我学习成绩好的时候,你不用说我是你的骄傲。现在又不想认我了。别转移话题,那些东西,你不给也行”,徐毅城说出口的话又冷又冰。
徐毅城这话的意思,是还有商议的余地。
陈利芬眼睛一亮,盯着徐毅城,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徐毅城和她对视后,越发为他妈不值。
陈利芬这些年同他爸勾勾搭搭,现在终于熬走了他妈,心愿达成了。
真爱?
呵呵。
还真是爱呢。
陈利芬和他爸年纪一样大,翻了年就是五十的人了。
这把年纪,还要拼了老命给徐家民生孩子。也不怕生孩子过程中,出点什么意外,一尸两命。
不过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她愿意豁出命做,他不管。
“这不是她第一个孩子,当年我妈才过世不到三个月,她就挺着五个月的肚子,后来流产,也是在医院留着记录的。
那时候没人追究,是看你有点权势,不想得罪。现在你是升职的关键时候,你的对手不少吧。”
时机不一样了。
徐毅城就等着那么一天,这两人自掘坟墓。
他不在乎,孑然一身,大不了……
一拍两散!
陈利芬双手紧掐。
如果生活作风上传出问题,那徐家民的一切都完了,她儿子还没有站稳脚跟,得靠着徐家民。
徐家民完了,她就完了。
“徐毅城!”徐家民真是被这个亲生子,气死,有这么诅咒自己父亲的吗?
他一直把他当孝顺儿子,什么时候开始,徐毅城这么恨他了。
他都没有防备。
应该自从周可仪死了,这孩子就跟疯了一样。
徐毅城是他的亲生儿子,他这个做亲爹的难不成还会亏待自己的亲儿子?
周可仪……
想起已经过世的妻子,徐家民就觉得有股气在胸膛里乱窜,这个女人,活着的时候,就不停地给他找麻烦。
但看在她生了两个孩子的份上,他忍着。后来生了小女儿后,她一直生病住院,他终于落了个耳根清净。
家里空荡荡,他是有老婆等于没老婆,陈利芬是个贤惠的,在她身上,他感受到了属于家的温暖。
纵然如此,他也没有提离婚,不想加重周可仪的病情,一直供养着她。
他自认对得起周可仪,当然,上一个孩子,是一个意外。
那时候他知道周可仪可能永远没有好起来的希望了,一时想不开,喝多了,酒醉意乱之下,出了意外。
但这不是他的本意。
但是周可仪却给徐毅城传输了恨他的念头。
陈利芬拽拽徐家民的袖子,对着他摇摇头,劝说着:“毅城病着,情绪不好,他不是真的想这么做,你别置气,身体要紧,等找个时间,你们父子俩心平气和坐下来,好好说一说。”
陈利芬觉得再说下去,她没办法控制场面了。
“毅城啊,我不知道是不是谁在背后教唆了你什么,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该有自己的思量。你外公家那边,是看在你妈的份上对你好的,现在你妈不在了,情分会慢慢淡下去。
他们毕竟除了你妈妈还有其他的儿女,而你却是你爸唯一的亲儿子,家里有什么事你爸舍不得给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