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瑶站定,打量着四周的桃树,试探地往外走,却怎么也走不出去。
她了然,萧晴说过,国公府后园有一处桃林,是萧老将军在京时,设置的一处阵法,普通人进去了就找不到出来的路。
后来因为有个丫鬟在桃林里上吊自杀,有人半夜听到里面传出的哭声,这一处便成了府里人人害怕的境地。
刚想到这里,身侧似乎有一阵白影快速掠过,她被吓了一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要是真有报应之说,她怕是早就死了。
裴书瑶能眼也不眨地伤害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自然不是什么良善人,小小年纪,手上已经沾过好几条人命。
她刚要找个地方坐下来,耳边就响起飘飘忽忽的女人啼哭声,紧接着一个吐着舌头的鬼影由远及近猛然闪到她面前,吓得她惊叫一声跌倒在地。
不远处的一棵老桃树旁,阮楠惜指挥着逐风等一众轻功好的护卫各种凹造型摆姿势。
上辈子她大学时做过许多乱七八糟的兼职,曾经去鬼屋当过好几个月的Npc,熟知各种扮鬼技巧,不信吓不到一个小姑娘。
身侧的萧野则表示深深怀疑,“按照你说的,这个裴书瑶小小年纪却城府极深,如此有心机的人,怎么会猜不出这些都是假的?”
阮楠惜拿起一个骷髅面具往脸上比了比,闻言淡定地往树干上一靠,
“你就看着吧,世上的确没有鬼,但作恶的人会心虚啊!”
观裴书瑶行事,平时怕是没少做恶事。
果然,在阮楠惜层出不穷的扮鬼指导下,裴书瑶终于被吓得崩溃了,瘫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于是,在两名护卫假扮的黑白无常出现,飘忽着声音问她为什么要害萧晴时,
裴书瑶再也装不了沉稳,竹筒倒豆子般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是萧晴她自己犯贱,勾搭六皇子,不然好端端的我害她干嘛?”
听到这个答案,阮楠惜和萧野齐齐皱眉。
“怎么又扯上了六皇子?萧晴和六皇子,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怎么会扯到一起?”
逐风扮演的白无常尖着嗓子问:“你亲眼看见他俩在一起的吗?”
接连的惊吓,裴书瑶城府再深,也早维持不了冷静,听对方问,害怕不说实话真的被带去地府下地狱,想也不想便回答了:
“没有,但是我亲耳听到六皇子说,他对萧晴一见钟情,一定要娶她做六皇子正妃。”
逐风再问:“什么时候听说的?”
“就……一个月前。”
直到再问不出什么了,桃林里扮鬼的几个护卫才悄然撤离。
又过了一会儿,唐晚如才佯装着急地带着人找了过来,紧紧拉着裴书瑶的手,以牙还牙的也来了招先发制人:
“哎,总算找到书瑶你了,都是嫂子的错,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路上,害你走错了路,才走到了这处迷阵里。
听府里的老人说,这桃林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没被吓着吧,哎,瞧这身上脏的,脸都摔破了,千错万错都是嫂子的错,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裴书瑶僵着脸,此时她哪还不明白,那些所谓的“鬼”都是国公府的人假扮的,目的是为了逼迫她说出害萧晴的真相,
她心里又恨又怕,原以为萧家人个个都过分正直,她才敢只身跟着唐晚如走的,没想到也会使这等下作手段?
偏这会儿唐晚如一个劲的道歉,她做小辈的,没凭没据的,再计较就是不懂事,
明明不久前,她们还沾沾自喜地用这招来对付萧夫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反噬了,裴书瑶气得再也维持不住表情管理,却也只能咬牙吃下这个闷亏。
最要紧的是,刚才她亲口承认了害萧晴的事实,万一闹起来,传到六皇子耳朵里,那她还怎么成为六皇子妃!
最后裴书瑶母女只能忍着不甘灰溜溜地离开。
……
等不相干的人一走,一家人就都来到了萧晴的院子里,阮楠惜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并问萧晴,“小妹对此你怎么看?”
萧晴没想到裴书瑶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要害她的,不可思议地瞪大猫瞳:
“裴书瑶是不是搞错了?六皇子他压根不可能喜欢我的啊!”
萧晴从前经常被贵妃姑母接进宫小住,因为她这张脸,性格又讨喜,几位和萧晴年龄相仿的皇子都很喜欢跟她玩,唯独六皇子,对她和一众公主都淡淡的。
阮楠惜也觉得不可能:【萧晴才十一岁,还是个孩子,而没记错的话,六皇子好像已经十八岁了,若他真喜欢萧晴,那岂不是恋童,也太恶心了吧!】
听着阮楠惜的心声,几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尤其是萧野,他虽不是什么护妹狂魔,可自家还是小孩子的妹妹,被个成年男人惦记,搁哪个做兄长的心里能不窝火!
而且他更倾向于另一种猜测:
“萧天赐曾经做过六皇子的伴读,两人感情很好,萧天赐被关进暗牢那段时间,六皇子想尽各种办法要把人救出来。后来萧天赐在府里被人灭口,六皇子肯定认为是我们动的手。”
阮楠惜惊讶地坐直了身,“你的意思是,六皇子这么做是为了给萧天赐报仇?可这也不对啊,他要报仇也应该是针对你或者公爹,欺负一个小姑娘算怎么回事?”
萧野也想不通,“四天后大相国寺的法会,几位皇子都会去,我到时候去探探六皇子的口风。”
必要时他会把萧天赐是别人安排进萧家的细作,以及最后他被灭口的事情告诉给六皇子。
毕竟是位皇子,能不得罪最好。
……
六皇子府。
书房里,听说萧晴被及时救了回来,长相阴柔的少年猛地搁下笔,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
周围伺候的宫人跪了一地。
六皇子厉声:“都滚出去!”
等书房里只剩他一人后,六皇子直起身,打开了书架后的一个暗室,里面供着一尊牌位。
走进暗室时,六皇子脚步不自觉放轻,抬手抚摸着牌位,原本狠厉的神色一瞬间变得缱绻,
他轻声低喃:“盛安,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害死你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盛安是萧天赐的字。
六皇子靠在供桌旁,俯身,轻轻吻了下牌位上的名字,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流。
“我小心翼翼掩藏着对你这份见不得光的感情!你不知道,我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决定只做个旁观者,让你娶妻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我只要能经常看到你就满足了。”
“可你就这么没了……早知道,我就不管不顾把你锁在皇子府,”
想到什么,他的目光再次变得狠厉起来。
“这只是个开始,萧野,萧家的每一个人,害了我的盛安,本殿必要让你们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