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当日,天刚蒙蒙亮,李春苗便在丫鬟紫烟的服侍下梳妆打扮。
“呀,小姐你的眼睛怎么红肿成这样?”
看着李春苗满眼的红色血丝和浮肿鼓起的上下眼睑,紫烟惊讶地叫出了声。
可没等李春苗回答,她便赶紧收了音调,来回盯着李春苗,担心地悄声问道:
“小姐是不是哭过了?”
李春苗见瞒不过,便点头说“是”。
正当她脑子忙着找合适的说辞之时,紫烟却又说道:
“小姐是想夫人了吧?我也是,一到自己生辰之日,便会格外思念母亲。
毕竟都说‘孩子的诞生日,就是娘的受难日’!
小姐打小就对夫人听话孝顺,难怪会哭成这样!”
李春苗闻言,连忙顺着她的话说道:
“所以说呀,还是紫烟最懂我,最贴心!”
紫烟“嘿嘿”笑着说道:
“奴婢这就去给小姐拿两个煮熟的鸡蛋过来,给小姐揉敷消肿!”
“嗯,好,谢谢你紫烟。”
……
李春苗褪去平日的素色襦裙,换上一身水红色绣折枝海棠的罗裙。
她透过镜子,看了眼鬓边斜插的那支银鎏金海棠簪子,然后对紫烟说道:
“紫烟,把这支玉簪子也插上吧!”
·
辰时刚过,宾客们便带着礼品陆续登门,多是镇上相熟的官宦家眷、富家商户娘子。
看着络绎不绝的宾客,李春苗心里想:
“王绾月还真有本事,把能请的、不能请的都给请来了,这是要让大家看看她这个做婶娘的,是多么的贤良淑德啊!
不过这样也好,等李春兰大婚之日,怕是会更热闹!”
吉时一到,乐班子便奏起喜气洋洋的曲调。
李春苗走进堂屋,看到正中的八仙桌上,摆着一个一尺见方的寿糕,糕面上用糖霜写着“芳辰吉乐”的字样。
“吉乐?”李春苗心中冷哼,只觉讽刺。
是啊,她李春苗以后的生辰都再也不会有“吉乐”了!
“吉时已到,请大小姐分寿糕……”二房管事李五德开口喊道。
原本吵吵嚷嚷的堂屋顿时便慢慢安静了下来。
李春苗接过仆人递过来的刀,先将寿糕切了一小块下来,待仆人将其装好盘后,她便接过来,双手举起,很是大方得体地朝着堂中众人说道:
“今值小女子李春苗二十又二芳辰,幸得宾朋满座、亲友盈门。
诸位长辈亲朋之融融暖意,令小女子如沐春风、倍感温暖,心中不胜感激。
承蒙诸位厚爱,馈吾以吉物佳礼、赠吾以良辰美景。
小女子春苗无以为报,愿以此糕,聊表拳拳谢意。
愿诸位长辈亲朋顺遂安康,长命百岁。”
李春苗说罢,堂中之人无一不对其连连夸赞,称她虽容貌丑了些、体态圆润些,但一听便知是一位读过书、有修养、知书达理的姑娘,很是有一家长女之风范。
王绾月闻之,心中不由得翻起了白眼道:
不就读过两天书吗?显摆什么呀?
李春苗目光扫了一下众人,中气十足地接着说道:
“老天薄待于我,不但让我八岁之后相貌愈加丑陋、体态愈加肥硕,更让我十五岁时没了爹,十八岁时没了娘。
故此,这第一块寿糕,春苗必须要先给婶娘李王氏,都是因为她……”
咳——咳——
说到此处,李春苗忽然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堂中接着便是一片哗然,有心者皆在议论,难道这李春苗口中所说的不幸,都是因为李王氏不成?
再看看王绾月和站在门口的李青冠,脸都要绿了,两人忍不住地暗暗彼此互递眼色,心想这些事,难道李春苗都知道了?
就连坐在王绾月身旁的李春兰,脸上都开始有点儿遮掩不住异样来。
李春苗见状,心中轻蔑笑道:
如今还没到你们死的时候,便惊慌成这样,真真是可笑至极。
李春苗捂着胸口,舒缓了一口气,假装不谙世事地朝众人问道:
“小女子话还没有说完,不知诸位长辈亲朋何故议论纷纷呀?”
一听她说此事还没有说完,众人瞬息便都闭上了嘴,然后全都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期待着李春苗能用接下来的话,来印证他们的猜测。
王绾月、李青冠、李春兰这一家三口,脸色由绿转黑,别提有多难看了。
尤其李青冠,李春苗看到他已然开始调动体内灵力。
看着众人都盯着她不说话,李春苗一改刚才的大方得体模样,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战战兢兢地压着前面的话茬说道:
“都是因为她……”
众人均忍不住身体前倾,睁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
“……的照顾与不离不弃,才让小女子再次对生活有了指望。
春苗在此谢过二婶这些年来的养育疼爱之恩。”
唉——
堂中众人闻言,皆是大失所望。
那三人的脸色也终于一下子都平和好转了起来。
李春苗假装看不明白大家为何如此的模样,几步走到王绾月跟前,俯身将寿糕放在她的面前,说了一句“请二婶先用”之后,便一脸疑惑懵懂地问道:
“二婶儿,兰妹妹,他们这是怎么了?
是我刚刚说错什么话了吗?”
王绾月赶紧回头挤笑回应李春苗说:
“没有,没有,呵,呵呵……”
“是呀,是呀,姐姐刚刚说的都是极好的话,兰儿也不明白他们都在‘嘘嘘’什么!
这一帮人,来参加姐姐生辰宴,个个怪里怪气的,什么意思嘛?”
看着李春兰一副很是单纯没心眼的样子,李春苗心中不由得想对王绾月说:
看看看看,你这演技还不如你家姑娘呢!
就你这点本事,干嘛还老演什么千年狐狸精?
……
王绾月本来还专门准备了好些要说的话,打算在各位宾客面前露一把脸,可如今,让身后的李春苗,搞得心一上一下地跳,瞬间没有了任何的心情。
终于她面对众人有些尴尬地简短说道:
“承蒙诸位亲友赏光,薄酒淡饭,不成敬意。
齐妈妈,把寿糕与大家分一分。
李管事,上菜!”
哼——
李春苗心中又是一声冷哼。
怀中阿伦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
“我说大姐,牛啊,你刚才那个大喘气的讲话方式,可是把那几人着实吓得不轻!一个个脸上都要冒黑气了!”
李春苗闻言,轻轻一笑,用神识意念同阿伦轻飘说道:
“小试牛刀而已!
吓唬吓唬,也算给他们一个警醒,好让他们接下来再不敢胡乱轻举妄动!”
可接着李春苗忽然神色有些黯然,又说道:
“若是我能早些敲山震虎一下,李春兰或许就不会如此肆无忌惮了!
或许……顾怀瑾就不会死了!
都怪我……”
阿伦闻之赶忙劝慰道:
“苗儿,你可千万不能这么想,这事儿怎么能怪你呢?要怪也是怪那假扮成李春兰的……什么来着?”
“花忘音!”
“对,要怪也是怪那花忘音!”
想着昨晚李春兰房中她们主仆的对话,李春苗对阿伦说:
“阿伦,今日事毕,有几个问题我须你帮我好好研究解答一番。”
“什么问题?”阿伦急不可耐地问道。
“现在不是时候,我马上还有事要应付!”
“什么事?”
脑海中阿伦的话音刚落,李春苗便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小子儿气喘吁吁地背着书袋跑了进来。
李春苗看着那小小子随即对阿伦说道:
“喏,应该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