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仵作?”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
“怎么是个女人?”
“大理寺的仵作怎么会在这里?”
质疑声四起,但大理寺这块金字招牌实在太硬,加上下狱问罪的威胁,让这群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权贵信众瞬间冷静了不少。
“简直是一派胡言!”
就在这时,人群中那个枯木道人突然站了出来。
他三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指着林野大声呵斥:
“你是哪里来的妖女,敢冒充官差?青松师兄明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引火飞升,你却非说是谋杀,还要把这清净道场变成刑房!我看你就是那个带来灾祸的妖孽!”
他这一煽动,刚压下去的民愤又有抬头的趋势。
“就是!道长门都锁了,除了神仙谁能进去放火?”
“一定是她冲撞了神灵!”
面对指责,林野冷笑一声。
她没有辩解,而是直接从勘验包里掏出一副羊肠手套戴上,大步跨过门槛,径直走向那团还在燃烧的火焰。
“你要干什么?!”守真惊恐地大喊。
林野没有理会,她随手抓起供桌上的一把铜尺,猛地探入火中,挑起了一块尚未完全烧尽的衣角。
“枯木道长是炼丹行家,应该比我更清楚。”
林野隔着火光,盯着枯木那张阴沉的脸:
“凡火呈红黄,需柴薪助燃,遇水则灭。”
“但这火,色呈蓝绿,遇风更盛,且只烧油脂血肉,不烧木石。”
她将那块带着蓝火的衣角猛地甩向地面。
那火苗落地不灭,反而像是有生命一样,在青砖缝隙里滋滋作响,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大蒜味。
“这是白磷,加了助燃的尸油。”
林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这是地狱里才有的‘鬼火’,不是你们向往的天堂。”
“如果你们不想吸入剧毒烟雾陪他一起飞升,就给我立刻退到广场十丈以外!”
毒烟二字一出,比什么律法都管用。
信众们闻着空气中那股确实不对劲的恶臭,终于露出了惊恐的神色,纷纷捂着口鼻向后退去。
原本喧闹的长生殿前,瞬间空出了一大片。
林野独自一人站在大殿门口,背对着那具焦尸,宛如一位守卫着亡者最后尊严的骑士。
她看向远处漆黑的山路,心中默默倒数。
苏宴,你最好快点来。
这案子,我一个人搞不定。
“一派胡言!”
就在信众们因为毒烟惊恐退散时,一声凄厉的怒喝猛地撕裂了刚刚建立起的秩序。
枯木道人从人群中大步跨出,他那双原本阴鸷的倒三角眼中此刻竟蓄满了泪水,满脸悲愤地指着林野,浑身颤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诸位善信!莫要听这妖女蛊惑人心!”
枯木道人声嘶力竭,“什么磷火,什么剧毒,这分明是她为了掩盖罪行编造的谎言!真正害死掌门师兄,毁了这场飞升大典的,就是她!”
林野冷冷地看着他:“贼喊捉贼?枯木,昨晚你没得手,今天倒是学会演戏了?”
“贫道昨晚夜观天象,见煞星冲撞青虚,便知有异!”
枯木道人根本不接林野的话茬,他猛地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一个物件,高高举过头顶。
“诸位请看!这就是贫道昨晚拼死从这妖女房中搜出的罪证!”
在那幽暗诡异的蓝火映照下,枯木手中赫然抓着那个原本属于林野的锦囊。
他一把扯开锦囊,两指捏住那枚暗红色的丹丸。
那一瞬间,所有人——包括守真和魏夫人,都清晰地看到了那枚丹丸。
它通体暗红,仿佛凝聚了无数鲜血。
而在枯木指尖的压迫下,它竟然真的在跳动。
咚、咚、咚。
那微弱却肉眼可见的搏动,在死寂的现场显得格外惊悚。
“这是何物?!”有人惊恐地叫出声。
“此乃血煞尸心丹!”枯木道人面目狰狞,信口胡诌。
“这是至阴至邪之物,是专门用来污秽仙气、招引恶鬼的邪术媒介!”
“就是因为这妖女将此物带入青虚观,才引得地府恶鬼破土而出,将原本纯正的长生金火,染成了这地狱般的幽冥鬼火!”
他猛地转身,指向殿内那具惨笑的焦尸:“师父本已即将飞升,却被这妖物带来的煞气硬生生拽入魔道,受尽烈火焚身之苦!这不是谋杀是什么?”
“但这凶手不是别人,正是这个冒充官差的巫女!”
这一番话,逻辑虽然荒谬,但在这种充斥着恐惧和超自然现象的氛围里,却有着致命的煽动力。
信众们看着那颗像活物一般的丹丸,再看看那确实像极了鬼火的蓝光,理智瞬间被根深蒂固的迷信恐惧所吞噬。
“怪不得……怪不得火是绿色的!”
“那东西是活的!她在养鬼!”
“她是巫女!是来害道长的!”
人群中的恐惧迅速转化为了愤怒。
魏夫人的脸色惨白,指着林野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竟然带这种脏东西进道观,你还道长命来!”
林野看着那枚被枯木捏在手里的丹丸,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那是我的东西!你这个老贼,那是化学反应,不是什么养鬼!”
林野试图用最大的声音压过人群的喧嚣,“把它还给我!那是个人财产!”
“还给你?让你继续施法害人吗?!”
枯木道人见民愤已被点燃,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狠毒。
他猛地后退一步,对着周围那群手持棍棒的护法力士厉声喝道:
“护法何在?!”
“在!”
十几名身材魁梧的武僧齐声应喝,声如洪钟。
“此女妖言惑众,秽乱道场,害死掌门!若不将她拿下献祭给师兄在天之灵,青虚观百年清誉毁于一旦,尔等也难逃天谴!”
枯木一挥衣袖,杀气腾腾,“给我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是!”
十几名力士挥舞着沉重的包铜长棍,呈扇形向林野逼近。
“你们敢!”
林野一把抽出腰间的解剖刀——
但那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在那些碗口粗的长棍面前显得如此单薄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