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听了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行啦,苏大人。”林野大喇喇地走过去,“您现在可是伤员,别端着架子了。赶紧进去躺着,我去收拾收拾咱们就回城。”
苏宴深深地看了林野一眼,什么也没说,没让卢平搀着,他自己跨步回了厢房。
看来是恢复大半了。
安顿好苏宴后,林野并没有立刻去收拾行装。
她站在院子里,望着不远处那座还在冒着黑烟的长生殿,眉头渐渐锁紧。
李无为给了她关于血丹的答案,这趟青虚之行算是达成了目的。
那个老道士的神通广大、那颗瞬间止血的药丸,以及他对未来的预判,都让林野刷新了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但有一件事,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那具尸体。
林野转身,迈步走向那座已经半毁的大殿。
长生殿的屋顶被魏夫人的那一炸掀飞了一角,原本密不透风的密室如今四面漏风。
遍地都是碎瓦和焦黑的木头,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烧焦的臭味。
林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废墟,凭借着记忆,走到了大殿正中央——那个青松道长坐化的位置。
那里现在空空如也。
“不对劲。”林野蹲下身,手指捻起地上的一抹灰烬。
她不是神仙,不懂什么幻术,也不信什么幻术。
当时她冲进火场验尸时,那具尸体的触感是如此真实。
她记得手指触碰皮肤时那种特有的弹性改变;她记得拨开眼睑时角膜浑浊的程度;她甚至记得尸僵的程度……
“幻术能骗过眼睛,难道还能骗过解剖学?”
林野盯着空荡荡的地面,眼神冷冽。
哪怕是被炸飞了,也总该有残肢,有骨骼碎片。人体有206块骨头,很难在瞬间气化得连渣都不剩。
除非……
那根本不是什么分身幻术,是一个形貌相似的人!一个替死鬼!
在她和苏宴离开大殿去审讯嫌疑人的那段时间里,有人——或者说李无为本人,处理掉了那具尸体。
是一个与李无为做交易的合作者?
还是一个被李无为选中、用来完成这场“假死渡劫”大戏的无辜者?
林野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那个仙风道骨、救了苏宴一命的李无为,在他那慈悲的笑容背后,或许藏着比魏夫人和枯木更深的冷漠。
在他眼里,众生或许真的只是棋子,死一个替身,不过是棋盘上丢了一颗卒子罢了。
但是,很可惜,这一切只有猜测,没有证据。
林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在这个没有任何监控和dNA技术的时代,那具消失的尸体将永远成为一个谜。
这就是所谓的修仙吗?
林野自嘲地笑了笑。
倒是比人性还虚妄。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谎言、贪婪与玄学命运的地方,转身大步离开。
一刻钟后。
大理寺的车马队整装待发。
苏宴因为背部有伤,只能趴在特制的软轿里,卢平骑马护在轿旁。
林野翻身上马。
她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的位置。
那里,那枚暗红色的万灵血煞丹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贴身的口袋里。
但林野能感觉到,它变沉了。
吸食了魏夫人的绝望、枯木的贪婪、以及那具无名替身的怨气后,这颗丹丸仿佛真的活了过来,正随着她的心跳而心跳。
“走!”
林野一扬马鞭,骏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向山下奔去。
秋风猎猎,卷起她的衣袍。
身后的青虚观在暮色中渐渐模糊,那座巍峨的山门仿佛一张巨口,沉默地吞噬了所有的罪恶与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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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虚观的案子结了,但余波未平。
作为京城数一数二的皇家道场,长生殿被炸毁了一半,青松道长羽化登仙,案件的相关人士没有一个人活着。
青虚观宣布封山修缮,那些求丹问药的权贵们没了去处,便只能在大街小巷里嚼舌根。
这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大新闻,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最劲爆的谈资。
“听说了吗?大理寺少卿苏大人又是神断啊!”
“可不是嘛!听说那火药都快炸到脸上了,苏大人面不改色,一挥袖子就破了贼人的奸计!”
“顾丞相家的公子,真乃神探,大舜朝的福气啊!”
坐在大理寺后院高墙上的林野,听着墙外传来的这些溢美之词,手里揪着一根狗尾巴草,狠狠地撅断了。
明明她在案件中也发挥了重要作用,但是她的名字不会被任何人知道。
虽然她心里清楚,在这个时代,苏宴作为主官,享受所有的鲜花和掌声是天经地义的。
但在现代,法医和刑警是并肩作战的战友,破了案大家一起开香槟,谁也不比谁低一头。
可在这里……
林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灰扑扑的差服。
她是仵作,是连名字都不配出现在卷宗封面上的工具人,一卷案子,最终只会出现“仵作验明”这几个字。
林野叹了口气,把狗尾巴草扔下墙头。
忙活半天,我就像个游戏里的Npc,起到一个陪伴主角的作用。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无论她技术多好,无论她解剖刀多快,在这个世界,她永远只能站在大理寺的阴影里,连个正脸都没有。
“林姑娘!林姑娘你在上面干嘛呢?”
墙底下传来一个憨厚的声音。
是郑安。
这家伙手里提着一壶酒和一只烧鸡,身后还跟着两个刚入职的见习录事,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
“林姑娘,快下来!今儿个高兴,咱们凑了点钱,专门给你摆个庆功宴!”
郑安举着烧鸡晃了晃,“这可是得月楼的烧鸡,平时我想吃都舍不得买呢!”
林野看着那只油汪汪的烧鸡,要是搁以前,她早就跳下去了。
可今天,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单手撑着墙沿,利索地翻身跳下,落地无声。
“庆什么功啊。”林野苦笑一声,没去接那烧鸡,一屁股坐在石阶上。
“案子是苏大人破的,人是苏大人抓的,就连最后那场爆炸也是苏大人扛的,我就只是跟着瞎忙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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