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只要空闲下来，我就会忍不住琢磨。你的一切行动都太奇怪了，不像在为自己做事。”
“掌控生育权这一点，是在为幕后的人布局吧。”
“幕后的人真的值得你在五年前就为他打点吗？”
当然，这些话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骗孙灵灵的。
对着敌人，干嘛说真话。
孙灵灵不回答，她心里对郁杏仍然不屑，一个靠异能走到今天的人，算什么真本事。
她认定郁杏都是受到凌见星和姬轩嬴庇护才活得这么滋润的。
但郁杏接下来的话令她骤然破防。
“你是叛军的人，而且是核心成员。”
孙灵灵指着她：“你别污蔑我。”
“你就是。”
“你没证据。”
郁杏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指尖轻叩桌面，“是吗？你怎么知道我没证据？”
孙灵灵很肯定，在登陆星舰前，有关自己是叛军的资料全部销毁了，不可能有证据。
这小丫头，就是诈她的。
可能是郁杏故意在孙灵灵面前耍小心机，激起了孙灵灵的一点斗志，她站起，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形成一种压迫感。
“我以前虽然觉得漫游者号的法规不懂变通、太迂腐守旧。可现在我得感谢它，凭你，还无法凭空污蔑我。”
郁杏笑着挽起自己的发丝，别在耳后：“是啊，物证我是没有，但我有人证啊！”
孙灵灵呼吸有那么两下变得急促，多年来养成的临危不乱的习惯，让她迅速调整过来，“呵，人证，谁？你倒是说出来。”
“你在明知故问吗？”郁杏没有任何躲闪，直勾勾与孙灵灵对视。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人心，“你以为过往的痕迹能抹干净？菱芝意，也是叛军的孩子吧。”
这句话，不是郁杏乱猜的，按照菱芝意在书中的做法，分明就是叛军的作风。
小说嘛，可以不遵从逻辑。但在现实中，大多时候是有其父才有其女。
“砰”的一声，孙灵灵大力拍了下桌子，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也陡然拔高：“血口喷人，我和我女儿清清白白，你凭什么往我们身上泼脏水？你说她是叛军的女儿，最好拿出证据来。不然你就是蓄意诋毁。我拼了老命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郁杏几乎能肯定菱芝意就是某位叛军的女儿了。
只是褚名谨是否跟叛军有关系呢？
“孙主任，不是就不是呗，何必大动肝火。”郁杏更加笃定道：“当初你怂恿扶雅去认亲，害我家破人亡，真的是好心吗？”
“荒谬，你爸遇袭，爷爷被扶雅气死，你找不到仇人，就逮着我诽谤？”孙灵灵下意识地吼叫。
郁杏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发出阴冷的笑声，似鬼在哀怨，似哭非哭。
“我跟你非亲非故吧。那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孙灵灵语塞，半晌道：“郁上司家的惨剧，全宇宙都知道。”
郁杏在就知道她不会承认，可她知道，就算当初怂恿扶雅的人不是她，她肯定也是知情者：“反正你曾经得罪我，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慢慢享受监狱生活吧。”
孙灵灵见她起身要走，心里不上不下：郁杏究竟什么意思？
她不是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吗？不是要知道叛军的秘密吗？既然人类要占回上风，这就代表新的开始。
她还想着通过谈判，获得被释放的特权，譬如留在蓝洋星，就是不错的选择。
整整一年，孙灵灵脑海里演绎多次谈判场景，就为了能够争取足够的利益。
跟执法部门的谈，一根毛都捞不着，只能与郁杏这样的人交易。
偏偏到目前为止，姬轩嬴、筱竹、总指挥等人，一个都没出现，郁杏是相隔那么久之后出现的第一人。
郁杏不能这么走了，算一算时间，应该也就这几天，星舰便会离开蓝洋星。
“我手上确实有叛军的资料，也知道褚名谨为什么醒不来。想知道吗？想知道，可以和我交易。”
郁杏的手已经触及门柄，听见孙灵灵急切的声音，她嘴角勾了勾，随即恢复冷淡的模样。
她来这里，就是为了搞心态的。
可不能让孙灵灵觉得自己稳操胜券。
“可是，我不想知道呢。我只记仇，没能力给你想要的。”郁杏毫不犹豫拉开门，
孙灵灵霍然冲过去，她害怕除了郁杏，没有其他人过来。
门又砰的一声关上。
“漫游者号是要离开蓝洋星了，是吧。求你，看在我曾经是你母亲大学同学的份上，给我一个机会。”
孙灵灵拷着金属手铐的手伸过去要握住郁杏的手，郁杏敏捷地躲开，这种主动的接触让她感觉不舒服。
郁杏感到一股熟悉又危险的气息，难道这是孙灵灵的异能？
孙灵灵再次扑过来。
不是郁杏要吹嘘凌见星，而是经过凌见星亲自调教的身手，压根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
郁杏一脚踹过去，孙灵灵眼睛瞪直，连连退后，回到桌子边，捂着胸膛，不敢置信道：“你敢踹我？”
“孙主任，你还敢扑我呢？不让居心叵测的人近身，是战士的素养。”
孙灵灵咬碎银牙，却听见郁杏道：“想交易就坐回去。”
“我一个普通人，还能吃了你不成？”
“谁知道呢？”郁杏上下打量孙灵灵，似乎要将孙灵灵全身看透，“你认识叛军的人，而叛军的手段深不可测，我哪敢轻易试水。你还是乖乖坐好吧，不然我的脚有自己的意识，会不客气地再给你一下。”
一句话几乎将孙灵灵钉死在叛军那边了，孙灵灵气得七窍生烟，可这次若能脱离漫游者号，她必能东山再起。
孙灵灵一屁股坐下来，“我想留在蓝洋星，还要一个正常居民身份。”
“先来点有价值的信息，我再考虑。”
“星舰上的叛军名单，我有一份。”
“从哪个渠道得来的？怎么确定名单上的人就是叛军。”
孙灵灵：“你就说，这个名单，是否能换一个居民身份。”
“不能。”郁杏就站在门边，那随时离开的模样，孙灵灵完全没招。
“名单的准确性有待考察。”
“很容易验证，他们有的人安装了神经控制装置，有的人则被洗脑，记忆里全是小时候活在某间孤儿院，受神秘富商资助，然后忠心耿耿要报答富商的思想。可背调全是正常人家的孩子，不会引起怀疑。”
“其他的，等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再说下去。”孙灵灵道：“本来这份名单，我是想给名谨立功的。”
“我还是不能答应。”郁杏无奈道：“能力有限，我来见你，也只是为了知道是谁怂恿扶雅认亲的。”
“我知道是谁。”孙灵灵道：“我可以告诉你。”
郁杏犹豫，孙灵灵迫不及待说：“你可能不清楚，扶雅在大学时期有个闺蜜，叫华素。背后怂恿扶雅的人，很大可能是她。只有她，才能说动扶雅去认亲。”
华素姐？她跟扶雅居然是大学同学？
郁杏跟华素相处那么久，从合作到现在开分店，她要是心机深沉之辈，怎么会一直被面包店老板欺负？
不过话说回来，貌似华素姐也提起过大学时期的事情。
只是扶雅并不在她的话题里，不像熟悉的样子。
孙灵灵作为褚名谨的妻子，能不知道华素姐是筱竹的妻子？
难道她说的华素不是自己认识的华素？
“你说的华素，是模样温柔，长发，五官温婉，看着有点好欺负的人吗？”
“没错，她就是这个形象的，你认识？”
郁杏真不知道孙灵灵的情报网究竟怎么回事，她掌握很多情报，却又忽略很多情报。
又或者，是筱竹把华素严密地保护起来？
有这个可能，不然面包店的师傅不会连筱大秘书的妻子都敢骂。
这么一来也就说通了，如果孙灵灵得到的情报是有误的，那么筱大秘书可真够神通广大。
这里面还有令人疑惑的地方，郁杏需要问一问其他人的情况。
如果只有孙灵灵的说法出现问题，那只能说明孙灵灵在说谎，又或者华素姐本身有异能。
“脖子后有装置的人早就被找出来了，这不是托你福？”
“何况，你还没说自己是从哪个渠道得来的名单。”
孙灵灵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这一刻的她，与菱芝意无措的神态何其相似。
她闪烁其词，“我有我的渠道。”
郁杏不追问了，“褚名谨呢？他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昏迷。”
“他有个毛病，无法承受精神冲击。所以这些年都没有鲁莽上战场，因为怕会暴露这点。”
“他这样的毛病，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是八年前认识他的，那时候他有没有这个毛病，我不清楚。但他上星舰时昏迷过一次，自此，就很少再驾驶机甲外出做任务。但凡出任务，都会探查明白附近是否有巢母或潜伏者（看门狗）。”
“那你前夫又或者前男友是谁？”
孙灵灵：“这不关你事。”
“有关系，我想知道菱芝意的亲生父亲是谁？”郁杏道：“只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我，我可以安排你留在蓝洋星。”
孙灵灵呼吸略带些急促，心思急转，褚名谨昏迷，他的手下大多被踢到命运初始星，那里就算要开发，也会在姬无序的盯梢下进行。
依那小崽子的狠劲和狡猾，那些人很难再翻身。
留在蓝洋星，是她最好的选择。
“我女儿呢，你能安排她吗？”
“不能，你知道，她立过功，不会让她死的。而且，她是你的软肋，我们不握在手里，无疑放虎归山，不是吗？更何况，她那可怕的言论进入了大众之中，很可能会产生化学反应。”
我们一定要杜绝蓝洋星神化虫族的事情发生。
孙灵灵明白菱芝意是彻底废了，当棋子，还能有上桌的机会，连棋子都不是了，那就别妄图做棋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成王败寇，孙灵灵认了。
“好，她父亲也是褚家的人。褚名谨的堂侄。”
“哈？”
不愧是星际狗血小说里的剧情，女主她妈当年也过得十分精彩。
郁杏瞬间脑补出多本星际言情小说。
《守寡后，我嫁给了小叔》，《星际万人迷之左右为男》……
孙灵灵的脸涨得通红，“褚名谨跟他侄子相差没两岁。他死后，我才认识褚名谨的。”
“你明知道他是你前夫的小叔，为什么还愿意嫁给他？是没有别的选择了吗？”郁杏存心深扒，自然不会顾及孙灵灵的意见。
“你……是他小叔像我前夫。五分像，性格也相似。”孙灵灵抱臂，既然说出来，她干脆坦言交代清楚，“我前夫叫菱岩，从出生起，父母就离婚了，随他母亲的姓，在外从来不挂褚家的名头行事。”
不能武断这个人就是叛军，但能被孙灵灵看中，肯定不简单，怎么就死了呢？
“怎么死的？”
孙灵灵怒火腾的升起，“你问这些干什么？我已经告诉你前夫的名字了，其他的都是私事。”
“我问都问了，难道还找别人？不如把前前后后的事情都弄清楚得了。”
那张纯粹是八卦的表情让孙灵灵生出了杀人的心，当初为什么会觉得她不足为虑，这只狐狸，比姬家还要可怕。
“病死的。”
“什么病？”
“他患有一种基因病，在菱芝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发病了。自病倒了，他就找过很多医生，都没用。甚至不惜用土方法，都治不好。”
郁杏：“他很富有？”
“那当然。”孙灵灵自认挑男人的眼光很不错，给自家女儿挑的莫耀不也是这样，就算爱意不足，也不会抛弃妻子。
那才是她看重的。
当然，若姬无序或凌见星看中菱芝意，她倒是想把菱芝意嫁给其中之一。
奈何这两人的内核太强大了，似乎更喜欢旗鼓相当的，而不是一个傻白甜。
“他病死后，是以褚家人安葬，还是菱家人安葬？”
“他进了褚家墓园。我也是在墓园里认识褚名谨的。”孙灵灵抿唇，“你肯定还想问为什么我要抛弃菱芝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