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气氛再次诡异地安静了起来。
说实话,再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宋知微就有些后悔了。
她觉得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
毕竟,陆长林愿意跟她好好过日子的前提就是她肚子里的孩子,陆长林在乎的就不是她,而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可是她今天的事情差点就让这个孩子没了……
宋知微的手不由得又放在了肚子上,心里又是委屈,又是难过。
她喉头微哽,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却仍倔强地仰着脸,仿佛这样就能把泪意逼回去。
她还是觉得自己没有错。
毕竟今天的事情的确是个意外,就算是胡主任他们,一开始也不是冲着她来的,而且她也已经在保护自己了,发现有冲突之后第一时间就选择了退让。
谁知道后面的事情会发生成这样呢?
陆长林其实也一直在做自己的工作。
说实话,宋知微这么倔强的确是让他有些头疼,这让他又想起了之前宋知微要跟他离婚的时候的事情。
那个时候宋知微也是这样的态度,倔着一张脸,跟他说她有了喜欢的人了。
虽然两件事情不可同日而语,陆长林的心情也完全不一样,但是他内心里的无力却是一样了。
宋知微不愿意半途而废,她有责任心,陆长林也理解她,可是一想到刚刚宋知微那脸色煞白,还痛得呻吟的样子,他就心口发紧,后怕得指尖都在发颤。
他觉得有必要给宋知微一个明确的底线——作为一个孕妇,她绝不能再冒任何风险。
陆长林也不是没见过怀着孕的女通知因为一些小事导致一尸两命的结果。
陆长林只要稍微想想,就觉得自己的四肢有些发麻。
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陆长林转过身,刚想要说点什么,就看到宋知微的眼眶红红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陆长林心里一紧,赶紧快步走了过去。
“宋知微,你……”
宋知微却是直接别过脸,不想搭理他。
陆长林不就是担心他的孩子吗?他也只担心孩子,根本就不管她,完全不尊重她的事业,和她身上承担的责任……
陆长林顿时僵住,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安慰她,或者服个软?
可是再一想,自己如果就这么服软了,说不定以后宋知微就更加不听他的话,会再次把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
毕竟这次宋知微到贺兰县来,也没有提前通知他,这不就是存心瞒着他的吗?
宋知微明明知道他不可能同意她去贺兰县,所以才悄悄瞒着,只是让梁副旅长事后通知……
她就是明知故犯!
所以陆长林是绝对不会服软的!
于是乎,病房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最后还是来给宋知微挂水的护士进来了,才打破了沉默。
护士给宋知微挂号了水,又叮嘱她这两天好好养着,不要剧烈运动,又看向了陆长林。
“这位同志,你要好好照顾好你妻子。”
陆长林默默地点了点头。
宋知微有些赌气地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才不要他照顾!”
只不过声音很轻,谁都没有听到。
而这会的贺兰纺织厂里面,也已经是乱成了一锅粥。
杨铁柱他们已经把胡主任给控制住了,就连厂里的刘厂长也已经赶了过来。
了解了情况之后,刘厂长也是头皮发麻。
“几位同志,首先我们厂里的布料肯定是不会有问题的!”刘厂长赔着笑脸,“其次胡主任让怀孕的军属受伤的事情……我刚刚也都听他们说了,这就是一个意外……”
杨铁柱的脸色铁青:“意外?本来就是这个姓胡的一开始想要去推我们宋副厂长,所以我才制住他的!”
“所以刘厂长你哪来的脸面说这只是意外?”
刘厂长额头沁出冷汗,干笑着后退半步:“军人同志,胡主任这的确是有点不对,但是他也是为了维护我们厂子的名声……毕竟你们张口闭口就是说不了有问题的……”
“所以胡主任不服气……”
见杨铁柱的眼神越来越冷,刘厂长擦了擦自己的额头的冷汗:“但是他先动手推人也是不对的……”
胡主任虽然这会已经吓了个半死,但是还是不忘为自己辩解:“那个宋副厂长根本看不出怀孕啊!谁知道她怀孕了啊!”
杨铁柱恨不得给他两下:“所以没怀孕,你就可以推一个女同志了?”
“我们宋副厂长是合理怀疑,结果你恼羞成怒就打算动手!”杨铁柱的声音更是愤怒,“如果当时我没有拦住你,你那个时候就给宋副厂长推倒了!”
“那你现在就不是只是被我按住这么简单了!”
刘厂长看了一眼胡主任,又看了一眼旁边垂头丧气的几个工人,也额觉得有些麻爪。
别的不说,现在这里是一个副旅长的警卫员,刚刚受伤的是一个营长的妻子,还是怀孕的妻子……
刘厂长都隐隐觉得自己的位置有些坐不稳了。
最关键的是,如果布料真的有问题的话,那自己的位置就真的悬了。
要知道这可是供给部队的布料啊!
想到这里,刘厂长也没了要继续保胡主任的心思,立刻厉声喝问:“胡光德!你倒是跟我说说,这布料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不然你怎么恼羞成怒动手的?”
如果布料真的有问题的话,那一切都要推到胡光德的身上。
本来胡光德就是生产主任,在这事儿上也的确是应该他负责。
胡主任的目光闪烁:“当、当然没问题!”
他梗着脖子:“明明是宋副厂长她们自己的制衣厂存储不当出了问题,才导致文工团的那些女兵们身上起红疹了,可是宋副厂长却赖在我们厂里的布料身上!”
刘厂长一听,更是眼前一黑。
这里面还有文工团的事情?
刘厂长也算是消息比较灵通的,当然也知道省里要举办比赛的事情,想也知道肯定是红星军民制衣厂给文工团准备的演出服,结果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