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岁面色一沉,接着进入快速诊断过程。
伤员还有意识,能听见她说话,也会回答,但声音很小,还答非所问,也就是胡言乱语。
然后,她囔囔着渴,要喝水。
齐岁心里有准备,对伤员的情况一点都不意外。
内脏受损严重,现在腹腔全是血,距离休克不远,需要立刻进行手术。
但现今这个环境……
“有没有负责后勤的?”
她扯着嗓子大吼,远处一忙前忙后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同志,快步跑了过来,“医生你好,我……”
“打住。”齐岁没空听她的自我介绍,救人如救火,真心耽误不起,“我长话短说,这位伤员的情况非常紧急,我需要你在五分钟内给我腾出一片干净、光线充足的场地出来做临时手术室。”
命令的语气,神情也很严肃。
女人见她这幅样子,看了看她手下的伤员,到嘴的不可能咽了回去,改为一声好。
然后,她转身大吼,“小张小王……清三号车厢……手电筒……”
她语速飞快却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工作。
收到指令的乘务员们立刻忙活起来。
齐岁见此大声道,“我需要担架,有没有?”
“有!”
两兵哥抬着简易担架飞奔过来,“医生,你吩咐。”
“来动手。”
齐岁手快入电地将一根针插进患者的檀中穴,接着指挥兵哥们将人抬到三号车厢去。
顺带着喊了徐阳他们跟上。
还吩咐舒娜赶紧给患者验血测出血型,为输血做准备。
至于血源从哪里来,现场都是人,总能找到几个血型对得上的。
医疗条件落后的年代,特别是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啥都指望不上的情况下,齐岁他们为了救人只能硬着头皮上。
然后利用现有的医疗资源,救一个是一个。
无菌不重要,把人救回来再来考虑感染的事也来不及。
人救不回来,无菌也没用。
在现场的医护工作者除了齐岁他们这两个团队外,事故列车上的医护人员加起来也有二十多个。
但能做手术的,加上齐岁满打满算也就三个。
如果把徐阳把这个半吊子算上,那是四个。
虞佳明是神外主任,擅长的是脑血管手术、功能神经外科手术、创伤与减压手术,好比下血肿、脑挫裂伤等等。
内脏受损的手术,她无能为力。
因此,齐岁和另外两名擅长外科手术的医生,直接进入了紧张又简陋的手术中。
之所以简陋,是因为无影灯没有,手术器械不全……总之,为了救人,齐岁他们靠着自己丰富和娴熟的手术经验,赌上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这人救回来还好,救不回来……
结果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们也不知道救不回来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中途大部队到来,齐岁他们的医疗物资得到了充足的补充。
医疗人员也来了不少,和阎王抢命的齐岁他们对外界的变化没什么感觉,留守在外面负责根据伤员情况分辨患者情况的虞佳明他们,感受非常的明显。
无序杂乱还嘈杂的事故现场,因为大部队的到来以极快的速度变得有序起来。
惊恐哭泣慌乱的人群,逐渐冷静下来。
很多因为不那么严重而被虞佳明他们搁浅的伤员,得到了迟来却有效的救治。
炊事员和列车上的厨师则开始煮汤煮水,煮一切可以驱寒保暖的汤汤水水。
然后分发到个人手里。
齐岁他们顾不上享用,手术一台接着一台。
情况紧急的先做,情况不严重的后延,症状更轻却需要手术的,让徐阳上。
等最后一台手术结束,齐岁累得手抖,腿却动不了。
站太久,双腿血液得不到循环导致她下半身僵住了。
“玲玲,过来扶我一下。”
她朝李玲招手,小姑娘诶了声,快步过来扶住她,“齐医生你不能动了啊?”
“腿僵了。”
齐岁扶着她满满挪动双腿,还不忘叮嘱护士安顿好伤员。
从车上下来,雪光、手电筒汇聚在一起的光和火光,晃得她眼泪刷地一下下来了。
“可不能流泪。”
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纤细温凉的手抚上了她的脸擦掉眼角滚落下来的泪水,齐岁眯眼,手的主人虞佳明正对她笑。
“累狠了吧?”
齐岁嗯了声,何止累狠了,她现在是手抖腿麻,血管里像是有成千上万的蚂蚁在爬一样,难受的她恨不得把双腿锯了。
她努力控制面部表情,不让自己的脸过于狰狞吓到人,“主任,我腿麻了。”
“多走几步等血液循环畅通就好了。”
这种久站造成了僵麻没啥的解决方法,只能多走动让血液循环起来。
于是,齐岁就在一众人的注视下活动起身体来。
就在这时,另外两位参与重大手术的医生也被人扶着走了出来。
三人凑到了一起,人手一个热气腾腾的搪瓷缸,一边喝着热辣的姜汤驱寒取暖,一边活动着身体交流手术心得。
通过闲聊,齐岁知道了两位医生的来历。
年纪较大的女医生,是长春某医院的外科主任,姓景名菲凡,回老家抚顺奔丧,结束奔丧结束后返程出了这么个事。
齐岁他们没来之前,他们靠的是列车上那数量极为稀少的一点医疗物资在救援。
齐岁他们要是不来,很多重伤员根本得不到救治机会,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伤员因为没有医疗物资,而一点点失去生命。
可以说,齐岁他们来得非常及时。
特别是得知齐岁他们是从另一辆列车上下来,急行军了四十多分钟赶过来后,景主任抓了她的手不停的感谢。
另一位姓车名钰山的医生,则是敦化某医院还未正式入职的外科副主任。
之所以还未正式入职,是因为他原是奉天某军医院的主任,因为工作原因调任到敦化。
得知这一点,齐岁就笑,“那车主任,你的报道要推迟了。”
铁轨受损有点严重,想要修好需要点时间。
再加上大雪,原本就不可能准点到达的列车,晚点只会更严重。
因此,车钰山迟到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车钰山苦笑,“等下看看能不能借部队的电话联系一下医院,说明一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