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干活。
胖子带着金刚和老钟,把九楼爬梯入口下的走廊防御工事加厚了三层。
课桌、沙袋、铁板,堆得严严实实,只留一个射击孔。
刘海洋和何朝阳把发电机搬到了一楼最安全的教室里,用木板和棉被做了一个隔音层。
“发电机的声音太大,隔老远就能听见,得捂住。”
孟黎和管辞在八楼的楼梯口设了一个绊发陷阱,用铁丝绊索连接一枚土制炸药,引爆时间三秒。
如果真有人闯过了九楼的防御,这些布置也足够炸翻一群冲上来的敌人。
“这个位置卡得不错,”管辞检查了一遍陷阱的触发机制,评价道,“不管从哪边上楼,都得经过这里。”
胖子翻个白眼:“老子选的点嗦,要你哔哔。”
安娜把林远安顿在男生宿舍里。
金刚私下跟孟黎拍胸口保证:
“我提醒过二弟,我俩轮流盯着那小子,绝对保证他蹲坑的时候都不落单!”
林远恢复得很快,第二天就能自己走动了。
他主动提出要帮忙干活,孟黎让林年带着他搬东西。
“这人能用吗?”林年私下悄悄问孟黎。
“送上门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孟黎情绪很平稳,“但是注意,别让他碰武器。”
林年点了点头,转身就继续去忙了。
最后一天。
孟黎一路走上楼,检查准备好的一切。
七楼、八楼的陷阱、九楼入口处堆满的沙袋、三楼楼梯口的陷阱。
已经开始启用的三楼,教室安排主要是偏重功能性。
比如医疗室,摆放了两套专业手术设备,来自孟黎的友情贡献。
比如仓库,当然,这是假的,用来以防万一迷惑敌人,里面都是些不重要的杂物,孟黎意思意思,放了几套防风帐篷和自加热睡袋。
比如武器室,里面倒是真的放了不少撬棍、斧子、铁铲之类的东西……
七天前,这栋楼是一座乱七八糟的空壳,到处是尸体和血迹。
现在,它是冰封的堡垒。
“还差一样。”孟黎说。
“什么?”林年连忙问。
孟黎环视众人,吐字清晰:
“制定撤离方案。”
众人大惊,张晨和安娜不安地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刘海洋急性子,立刻就问:“我们不是已经准备好这么多东西了吗?”
老钟也急了:“是啊,不是说这以后就是我们的家吗?怎么突然就要撤离了……”
管辞指关节敲敲桌面,嘴角带笑,语气却有点凉凉的:
“急什么?”
几人面色讪讪闭上嘴。
孟黎看他们安静下来,才继续说:
“如果我们的基地被攻破,所有人,必须从安全的路线撤出,再前往指定坐标点汇合。”
金刚嘶了一声:“阿离,你是不是有点……”
“太悲观?”孟黎看着他,神色平静,“在我看来,什么都不如活着重要。”
那视线轻飘飘的,又似乎重逾千斤,一个个扫视过在座的所有人。
包括林远,十五个人。
温暖的会议室中,昏黄的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有疲惫,有紧张,害怕但强行镇定,没有人退缩。
“极寒大事件明天就结束,”孟黎的语气平静得像是说晚饭吃什么一样,“我们组会第一时间出去,找物资、武器,或者,寻找可以信得过的玩家加入我们。”
她顿了一下。
“但在这之前,我要你们记住一件事。
只有在能守下来时,这栋楼才是我们的家。
如果守不住,绝对不许贪心,立刻撤离,只要人活着,什么都可以重新获取,若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句话的尾音轻飘飘的,似乎包含了十分浓郁的复杂情绪,没有落在实处,才一出口,就轻飘飘地散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金刚第一个开口赞同:“老大说得对,楼没了可以再建,人没了就啥也没了。”
管辞靠在不远处的暖气片上,没有说话,他的眼神落在孟黎身上,像是在观察她的神情。
林墨一向沉默寡言,此时也表态:“一队永远服从老大的安排。”
胖子也举手:“二队也永远服从老大的安排!”
孟黎组建了团队,邀请了林墨与金刚,却唯独漏了管辞和胖子。
管辞却什么都没说,只自己升到三级,组建团队,拉了胖子进队。
刘海洋左右看看,也举起手来:“我们三队也听老大的!”
老钟几人连连应和。
“行了。”孟黎拍了拍手,“今晚好好休息。”
晚上23:55,风停了。
七日极寒的最后一刻,暴风雪眨眼间停止。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染成银白色。
管辞站在自己的列车上,举着望远镜看向南方。
远处,废墟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更远的地方,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在遥远的,列车雷达还检测不到的远方,有人在往这边走。
那个名叫灰骨帮的,有枪、有组织、会杀人的流匪组织。
有脚步声在靠近。
管辞放下望远镜,看到孟黎裹得严严实实,沿着他刚才走出的路线,在几乎齐胸的积雪小道中,一步步走向他。
他弯下腰,伸手。
孟黎动作停顿一瞬,错开他的手,自己灵活地攀上车顶。
防寒头盔下,看不出管辞的表情,但是听他的声音,似乎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情绪:
“你怎么来了?”
孟黎坐到他旁边,头盔的耳麦中响起她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你们之后什么打算?”
管辞的头盔转向她。
孟黎没有等到回答,也转头去看管辞。
当然,她什么都没看到,只有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黑乎乎的头盔冲着自己。
怪吓人的。
她默默想着,正要再问,就听到管辞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进耳朵,带着一股非人的机械冰凉感:
“我还是很想知道,我们之间,到底何时产生了这样严重的误会。
让你一见面就想杀了我。
让你在与我经历了这么多患难与共后,还是将我拒之门外,拿我当一个连林远都不如的外人。”
? ?管辞:伤心、难受、十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