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旭!”
“义父!”
王旭头也不回,双眼死死盯着李猛:“您先撤!我来殿后!”
“胡闹!”
李自成怒道:“朕还没...”
“义父!”
王旭打断他,决绝道:“您不能再打下去了,城西已破,城中还需要您坐镇!”
“这里交给孩儿即可!”
李自成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一阵剧烈的眩晕忽然袭来。
他踉跄了一步,手中的腰刀差点脱手。
旁边的亲兵队长再不犹豫,一把架住李自成的胳膊:“陛下,得罪了!”
他朝旁边的副手使了个眼色。
两个亲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李自成,强行将他往城梯口拖去。
“放开朕!”
李自成挣扎着,但失血和疲惫已经让他的反抗变得徒劳:“朕还能打!”
没有人回答他。
亲兵们只是低着头,架着他,快步往城梯口走。
王旭站在马道尽头,看着李自成被架走的方向,嘴角微微向上翘了一下。
然后,他转回头,面对李猛和那正在源源不断涌上来的明军。
他握紧了手中的开山大斧。
“来啊!”
他吼道:“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陕北汉子!”
李猛没有跟他废话,挥刀便上。
身后,三排的将士紧跟着冲了上来。
王旭挥动大斧,一斧横扫,逼退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明军士兵。
他的斧法大开大合,每一斧都带着千钧之力,在狭窄的马道上竟然生生打出了一片小天地。
一时间,明军竟然被他一个人堵在马道上。
李猛皱了一下眉头,回头吼道:“燧发枪!打!”
身后几个背着燧发枪的士兵立刻上前,半跪在地,枪口对准王旭。
王旭看见了那几支黑洞洞的枪口。
他没有躲,因为无处可躲!
他只是在最后一刻,歪着头,看了一眼城梯口的方向。
那里,李自成已经被亲兵架着,消失在城梯的拐角处。
王旭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砰!!!”
一排铅弹击中了他。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胸口爆开几团血雾。
王旭撑着大斧,站在那里,目光仍望着城梯口的方向,嘴唇翕动了一下。
“父王...对不住了...孩儿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说完,他的身体缓缓向前倾倒。
李猛没有看他,越过他的尸体,冲向城头。
城头的守军因为王旭的殿后争取了时间,重新组织起了一道防线。
三眼火铳和弓弩再次封锁了城头的通道。
李猛刚冲上城头,迎面就是一轮三眼火铳齐射。
他猛地侧身躲到一处垛口后面,铅弹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身后三个士兵躲闪不及,被击中倒地。
“他娘的...”
李猛探出头看了一眼城头的布防,心中暗骂。
刚才王旭殿后的那段时间,足够守军重新调整了。
而他的三排,弹药已经消耗过半,连燧发枪都丢了一大半。
这时候硬冲,伤亡太大。
“将军!川军上来了!”
一个队正忽然指着缺口方向,兴奋地喊道。
李猛回头望去。
缺口外,黑压压的人群正在涌来。
为首的是一面“刘”字大旗,旗下,三千川军精锐正沿着缺口的缓坡冲上来。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长矛或腰刀,队列虽然因为地形限制而显得有些散乱,但那股气势,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李猛看见那面旗帜,咧嘴笑了。
“兄弟们!川军的兄弟来了!”
“随我冲锋!”
他第一个从垛口后跃出,握着长刀,朝城头的守军冲去。
身后,三排剩余的将士跟着他,呐喊着冲了上去。
而城外,刘文秀站在阵前,看着那三千川军精锐涌入缺口,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他本来只是佯攻,但看到李猛炸开了缺口,当即下令转佯攻为主攻。
“传令,后续部队跟上,尽快扩大战果!”
他说着,又把目光投向城头。
城头的战斗还在继续。
李猛带着三排将士,与川军汇合后,正在对城头的守军发起猛烈的冲击。
城头的守军虽然奋力抵抗,但在川军生力军的冲击下,防线已经开始出现松动。
李自成负伤撤离后,城头守军的士气受到了一定影响。
再加上王旭战死,城头一度出现了短暂的指挥真空。
虽然有副将接手指挥,但调整的速度明显慢了半拍。
而明军抓住了这个时间差。
李猛带着川军精锐,沿着城头一路冲杀。
长刀挥舞,矛刺刀砍。
城头的守军被一步一步向后压缩,不断有人倒下。
血在城头青砖上流淌,顺着砖缝往下渗,将暮色中的城墙染成一片暗红。
然而,守军并没有崩溃。
他们虽然被压缩了空间,但依然在拼死抵抗。
每一处垛口,每一段女墙,都在进行激烈的争夺。
刘文秀站在城外,看着城头那片正在逐渐被明军控制的天际线,眉头却没有完全舒展。
他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城北的城墙,虽然被炸开了缺口,李猛也攻上了城头,但城门还没有被打开。
这一点,和高杰在城西的进展完全不同。
城西那边,是高杰正面强攻吸引火力,李小栓带人从暗渠潜入炸了武库,又夺了瓮城,打开了城门,大部队才浩浩荡荡涌入。
而城北这边,城门始终紧闭着。
守军虽然被堵在了城头,但他们依然控制着城门的绞盘。
也就是说,明军虽然攻上了城头,但大部队还是进不来。
只能通过那段狭窄的缺口,小股小股地往里涌入。
这样的进攻效率太低了,而且给守军留下了喘息和反击的机会。
刘文秀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传令兵道:“传令秦鱼,带五千人,从东侧城墙外沿迂回,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是!”
传令兵领命而去。
天已经快黑了。
如果天黑之前,不能完全控制城北,今夜,又将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就在这时,城头忽然传来一阵更加激烈的喊杀声。
刘文秀猛地举起千里镜。
他看见,城头那面原本已经有些松动的“闯”字大旗,忽然又重新竖了起来。
旗下,一个穿着铁甲的身影,正站在垛口后,握着一柄长刀。
不是李自成。
但那个身影,同样高大,同样挺拔。
李猛也看见了那面重新竖起的将旗。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李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