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苏晚准时出现在大柳树下。
此刻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站着说话。
张秀英冲苏晚招手,她走了过去,站在张秀英旁边。
李翠花也来了,站在人群另一边,跟几个军嫂嘀嘀咕咕。
她看见苏晚之后,眼睛往这边瞟了瞟,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苏晚心里有数,面上只是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人到得差不多了,后勤处的一个干事,开始分配任务。
“第一组,扫道路。”
“第二组,清沟渠。”
“第三组,收拾公共厕所。”
“第四组,搬煤球……”
话还没说完,李翠花就突然开口了。
“王干事,我有个建议。”
王干事愣了一下:“你说。”
李翠花笑了笑,目光往苏晚这边扫了一眼:“咱们这儿有个新来的,小苏。”
“人家年轻,身子骨虽然弱,但也不能老让人照顾着吧?”
“我寻思着,让她干点实在活,锻炼锻炼也是好事。”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旁边几个军嫂跟着附和。
“是啊,年轻人就该多干点。”
“不能老躲着,得为集体出份力嘛。”
张秀英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反驳,就被苏晚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李翠花继续说:“这样吧,让她去搬煤球。”
“那活累是累了点,但干完就完,不用耗一天。”
“怎么样,王干事?”
王干事看了看苏晚,又看了看李翠花,有些为难。
苏晚低着头,小声说:“王干事,我行的。”
王干事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那行,小苏去第四组,搬煤球。”
“翠花,你也去第四组,带着点她。”
李翠花脸上的笑僵了僵。
她本意是让苏晚一个人,去干最累的活,没想到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但话已经说出口,不好再改。
她只好点了点头,皮笑肉不笑地说:“行,我带着她。”
煤球堆在食堂后面的空地上,要搬到各家各户的柴房里。
一筐煤球,少说也有五六十斤。
苏晚看着那堆黑乎乎的东西,心里叹了口气。
搬吧。
她弯下腰,搬起一筐。
真重。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刚走几步,手臂就开始发酸。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李翠花走在旁边,轻松地搬着一筐,嘴里还不闲着:“小苏,快点啊,磨磨蹭蹭的,天黑也搬不完。”
苏晚不吭声,只是低头走。
第一趟。
她撑下来了。
第二趟。
脚步开始发飘。
第三趟。
走到半路,她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旁边一个军嫂看见了,连忙喊:“小苏,你没事吧?”
苏晚把煤球筐放下,扶着墙,大口喘气。
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
那个军嫂走过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不远处,袖手旁观的李翠花,皱起眉头:“翠花,你让人家搬煤球?”
“她这身子骨,哪搬得动?”
李翠花撇了撇嘴:“谁天生就搬得动?练练就好了。”
“我当年刚来的时候,也什么都干。”
“你当年是当年,人家是人家,你没看见她脸色,都白成那样了?”
李翠花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张秀英从远处跑过来。
她刚扫完自己那段的道路,听说苏晚被派去搬煤球,赶紧过来看看。
看见苏晚那模样,她气得脸都红了。
“李翠花!你安的什么心?”
“让小苏搬煤球?她那个身子,能搬这个?”
李翠花被当众质问,脸上挂不住,硬着头皮说:“是她自己说行的,我又没逼她。”
“她说行,你就让她干?你没长眼睛,看不见她累成什么样了?”
两人正吵着,又有几个军嫂围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翠花让小苏搬煤球,人家都快累晕了。”
“哎呀,这也太欺负人了。”
“就是,人家小苏平时多老实,怎么老针对她?”
众人七嘴八舌,李翠花被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最后,恨恨地瞪了苏晚一眼,转身走了。
张秀英扶着苏晚,心疼得不行:“走,跟嫂子回去歇着。”
“这活你别干了,我找王干事说去。”
苏晚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说道:“嫂子,我没事……我把这筐搬完就回去。”
“搬什么搬!”张秀英一把夺过她的筐,“我给你搬,你回家里躺着,别出来。”
苏晚拗不过,只好点了点头,慢慢往回走。
走出一段,她回头看了一眼。
李翠花站在远处,正往这边看,脸色铁青。
然而,苏晚的嘴角,微微弯了弯,然后继续低头走。
回到家,她关上门,躺到床上。
搬煤球是真累。
但也值了。
所有人都看见她被欺负了。
这笔账,她记下了。
……
晚上。
夜深人静。
苏晚换上深色衣服,从床底下摸出那个布包。
这回准备的东西很简单——一包盐。
她推开院门,猫着腰消失在夜色里。
李翠花家,她已经摸过好几回了,闭着眼都知道哪里该拐弯,哪里该避人。
苏晚绕到后院,蹲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
院子里黑漆漆的,屋里也没亮灯。
但她没急着动手,而是等了二十分钟,确认所有人都睡熟了,才猫着腰摸进去。
后院屋檐下,挂着几串腊肉。
那是李翠花秋天的时候腌的,用盐、花椒、八角腌透了,挂在屋檐下风干。
每一串都有三四条,肥瘦相间,油亮亮的,一看就是好东西。
苏晚蹲在腊肉下面,抬头看了看。
一串,两串,三串……一共六串。
够他们一家吃一冬天了。
她从怀里掏出那包盐打开。
然后,拿起一串腊肉,把盐均匀地撒在上面。
腊肉本来就是咸的,再加一层盐,会咸到什么程度?
她想了想,嘴角弯起。
反正不能吃就对了。
一串,两串,三串……
六串腊肉,每一串都被她撒上了,厚厚一层盐。
她甚至还用手搓了搓,让盐渗进肉里。
撒完之后,苏晚看了看,觉得不够,又把剩下的盐全撒上去。
一包盐,用得干干净净。
她把空纸包收回怀里,猫着腰退出院子。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回到家,苏晚换下衣服,躺到床上。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地上。
她想起明天,李翠花发现腊肉时的表情,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腊肉?
让你腌。
明天你只能啃咸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