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语气,是在嫉妒?
萨林并没有多说什么,为他调配了安神茶,包进牛皮纸中:“睡前泡一杯,心里不要藏太多事。”
爱德华把纸包放在鼻下轻嗅:“知道了。”
他的态度散漫,目光追随着姜梨的背影。
过了片刻,他开口:“玛利亚什么时候能回家?”
家?
这个字莫名戳痛了萨林。
“她今天要跟我去城郊,看看那里的环境情况如何。”
爱德华皱了下眉:“那里不安全。”
萨林像听见什么笑话,勾了下唇,那是极其浅淡的一个笑:“我有能力保护她。”
姜梨从角落里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回头正好看见两个人隔着半个房间对视。
一个站在药柜前,手里捏着没系好的牛皮纸绳,神情阴鸷。
一个坐在藤椅上,脊背挺直,唇角噙着淡然的笑意。
两个人之间,颇有种剑拔弩张的气息。
姜梨默默咽了咽口水。
系统,他俩不会打起来吧?
她轻咳一声,走了过去:“聊什么呢?”
“萨林先生说您要去城郊,但那里最近不太平。”爱德华自然而然往她身边靠拢,神色乖巧,“我担心您,想和您一起去。”
啪的一声,萨林手中的纸绳断裂。他蜷了下手指,抬眸:“你不用回学校吗?”
爱德华笑了:“请了假,正好出门散散心。”
“城郊风大,不利于你身体康复。”
“我穿得多。”
爱德华迎上萨林的视线,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萨林先生看起来也有些弱不禁风呢,多穿点哦。”
姜梨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试探着开口:“不然……一起?”
萨林微不可察皱了下眉。
而爱德华眼眸一亮:“好。”
他答应得爽快,萨林也不好多说什么。
同意很憋屈,但是拒绝又显得小气。
他垂下眼睫,语气淡淡:“那就走吧。”
——
城郊在幽冥山脉附近,这里本该是绿意盎然,一望无际的平原。
春有鸟鸣,秋有风吟。
夏日有绿油油的枝叶,冬季簌簌大雪铺满了草地。
萨林沉默地带着路,穿过枯黄偏僻的小路,拨开灌木丛,最终露出一片开阔的平地。
泥泞,死寂。
【叮,触发攻略对象支线任务。】
【找到罪恶源头,让迷雾森林重焕新生。】
【成功奖励:1000积分】
这次这么大方?不对劲。
姜梨觉得自己头顶上写了一个大字:危!
【失败奖励:遭受荆棘酷刑,并且攻略萨林的难度为地狱级别。】
……果然。
不过荆棘酷刑又是什么,看起来就很疼。
姜梨默默打了个寒颤。
【顾名思义,就是把人扔到荆棘丛中,把尖锐的刺挤压……】
停停停,她一定会成功的!
为了不被万刺穿心。
姜梨眉头紧蹙,难以置信地开口:
“这里是怎么回事……”
原身印象里,迷雾森林是和名字截然不同的人间仙境,鸟语花香,春天到来的时候总是充斥着游人们的欢声笑语。
“……你做的。”
萨林斟酌半晌,才神情复杂看过去。
姜梨石化在原地。
……?!
罪恶源头是她?
绝对不可能。
“你我初识就是在这里,你……忘了么?”
萨林屈身,落寞地捡起地上的落叶。
“那时你掉进陷阱,我救了你。”
后面,他就没有再说下去,姜梨也知道。
“抱歉,我会弥补的。”
仅凭原身一介人类的力量,是绝对不可能造成这样伤害力惊人的局面。
这种事情,萨林也很清楚。
所以他只是摇了摇头:“你也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才会让黑暗之力侵蚀到了这里。”
他抬起手,按在地面,闭眼感受着。
“这片森林,是我刚来到人类领地时,亲手栽种。”
“他们生长了足足三十年。”
萨林叹了口气,痛苦又无奈:“而你,只用了半天就……”
把这里毁掉了吗?
姜梨呼吸一滞。
她不是原本的玛利亚,但玛利亚造的孽,她要来偿还。
“萨林,要怎么样才能恢复?”
萨林的手指微颤,竭力起身。
整个人转过来,白袍沾满了碎叶和杂草。
“很难。”
“需要的东西也很多。”
萨林蓝绿色的眼眸看不出太多情绪:
“但是最缺的,是一个愿意留在这里,一点一点去修复它的人。”
他顿了顿,像说给自己听:
“你不会的。”
这话就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言外之意就是,她不会为他留下。
姜梨很想说些什么,但萨林已经转过身,往林地深处走去。
“我去里面看看。”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淡漠无波,“你们在这儿等着。”
姜梨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爱德华轻轻拉住了衣袖:“玛利亚小姐。”
她回头。
爱德华看着她,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在难过,您知道吗?”
“和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手在发抖。”
姜梨怔住。
萨林一直对她心软至极,都要让她忘记,原身对他造成了怎样的伤害。
“您很在意他吗?”
爱德华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气。
“我去看看他。”
就算是从朋友的角度来说,她也不能放任萨林独自一人,背负这些他本不用承受的煎熬痛苦。
“好。”
爱德华松开手。
姜梨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爱德华的声音。
像是自言自语,很轻。
“我也想有人来找我。”
她脚步一顿,回过头。
爱德华站在原地,夕阳掠过他的身体,洒满大地,把少年清瘦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弯着眼睛,笑着对她挥了挥手。
“去吧,我在这儿等您。”
姜梨心口有些发闷,但她还是转过身,朝萨林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爱德华他把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腮,望向她离开的方向。
等着就好。
像很多年前,等着那扇门被推开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知道自己等的人会回来。
她说过会回来的。
她说过让他在这儿等她的。
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没有去理,只是弯了弯眼睛,对着空无一人的暮色,轻轻笑了一下。
远处,幽冥山脉的影子在夜色里越来越模糊,像一只沉睡的巨兽。
如果她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该怎么让她看见自己呢?
爱德华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装着药草的纸包。
是萨林给他的安神茶。
他低头看着那个纸包,轻嗤一声。
那个精灵,是在担心他睡不好吗?
还是在借这个机会,让他离玛利亚小姐远一点?
不管是什么,都挺有意思的。
他把纸包重新塞回口袋,抬起头,望着最后一抹光消失在天边。
很黑,很冷。
他缩了缩肩膀,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一点。
——没关系。
他等过更黑的夜,熬过更冷的冬。
这一次,他知道自己等的人会回来。
黑暗中,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爱德华猛地抬起头,眼睛在夜色里亮了一下。
是她吗?
他屏住呼吸,盯着那个方向。
片刻后,一只野兔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竖着耳朵,和他对视了两秒,又钻了回去。
爱德华愣住。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掌心有点湿。
风很大。
一定是沙子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