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安一步跨步上前,挺拔的少年身躯稳稳挡在少女身前,张开双臂,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以一己之身,独扛漫天威压。
双眼骤然紧闭,体内原本温润柔和、滋养草木的木系灵力,在这一刻彻底沸腾涌动。
不再是平日温和静谧的滋养之力,而是尽数调动血脉深处沉淀百年的本源生机,磅礴浩荡,一往无前。
轰——!
一声无声轰鸣震彻虚空。
以少年单薄的身躯为中心,无尽苍翠绿意轰然爆发,席卷整片断崖。
原本荒芜死寂、寸草不生的灰白崖石之上,无数嫩绿幼苗破土而出,抽枝、长叶、攀藤、舒展,生长速度违背天地常理,瞬息之间便长成一棵棵挺拔苍劲的古木。
万千枝干交错纵横,层层叠叠,繁茂枝叶铺展天穹,硬生生在二人头顶筑起一片坚不可摧、生机浩瀚的绿色屏障,稳稳抵挡古树威压。
漫天金色狂暴根系狠狠撞击在绿色屏障之上。
金绿相撞,迸发阵阵金铁交鸣般的震耳巨响,虚空震颤,崖石纷飞,声势骇人至极。
江念安身躯剧烈震颤,喉间一阵腥甜翻涌,一口鲜血悄然溢出唇角,染红衣襟。
灵力极速透支,身躯酸痛欲裂,神魂备受碾压,可他笔直挺立的脊背,自始至终未曾后退半分,未曾弯曲一寸。
如山如岳,稳稳守护身后之人。
“念念哥……”
身后的陈知风从极致的威压眩晕中挣脱,看清少年单薄却坚毅的背影,看见他唇角刺目的血色,瞬间红了眼眶,鼻尖酸涩,满心慌乱心疼。
她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神魂战栗与心头惧意,小小身躯微微挺直,双手快速结印,嗓音稚嫩却格外决绝坚定。
“风来!”
一声轻喝落定。
不再是往日嬉闹时轻柔散漫的微风,而是凛冽锋利、凝聚极致的青色罡风,凭空席卷而生。
狂风呼啸,尽数涌入前方少年体内,丝毫不外泄。
风助木势,木借风威。
天地之间最契合的两种灵息,在此刻完美交融,相辅相成。
原本只能被动死守、苦苦支撑的绿色屏障,瞬间力量暴涨,柔韧藤蔓化作无数绿色巨蟒,死死缠绕、禁锢、化解漫天金色根系的狂暴攻势,一点点消磨对方力量,反向压制、吞噬。
少年沉稳守御,少女倾力相助。
一木御风而立,坚韧厚重,独扛千钧;一风绕木而生,灵动凌厉,倾力相辅。
两个加起来不过十余岁的孩童,在这片沉寂百年的禁地断崖,以最纯粹的羁绊、最默契的配合、最赤诚的守护,硬生生抗衡着上古残存的禁忌力量,展现出撼动天地的默契与羁绊。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江念安灵力濒临耗尽、屏障即将破碎的危急关头——
“孽畜!休得放肆!”
一声雷霆震怒、威严厚重的呵斥,骤然划破长空,震散漫天威压。
两道流光,一青一红,破空疾驰而来,速度快如闪电,瞬息落至断崖之上,稳稳挡在两个孩子身前。
是江辰与陈磊。
两位长辈身形挺拔,气度沉稳,周身灵力浩荡,甫一现身,便自带镇压万物的磅礴气场。
那棵躁动苏醒、威压滔天的上古建木残枝,在触碰到江辰身上那缕古老本源气息的刹那,所有狂暴、所有躁动、所有威压尽数瞬间收敛。
漫天金色根系快速缩回地底,裂痕之中的金红光晕悄然黯淡、沉寂。
不过瞬息,它便再度恢复成那棵枯黑死寂、毫无生机的残破古树,静静伫立崖间,方才惊天动地的对峙与威压,仿若大梦一场,虚无缥缈。
危机尽数消散,天地重归静谧。
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陈知风身子一软,彻底脱力,被快步上前的陈磊稳稳接入怀中。
“爹……”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沙哑。
江辰并未应声,脚步匆匆,瞬间走到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江念安身前。
少年脸色苍白如纸,唇间血迹未干,周身灵力紊乱透支,浑身酸软无力,连站稳都极为艰难。可他依旧目光警惕,死死盯着前方枯黑古树,直至确认危险彻底消散、长辈稳稳护在身前,方才缓缓松了紧绷的心神,眼底锋芒尽数收敛。
江辰垂眸,看着儿子苍白虚弱的面容、唇角未干的血色,再望向崖边那片因过度催生生机、此刻尽数枯萎凋零的草木,眼底情绪翻涌复杂。
有震惊,有动容,有欣慰,可更多的,是化不开的凝重与深深忧虑。
沉睡谷地百年、被重重封印镇压的上古建木残枝,安稳沉寂数代光阴,从未异动。
今日,竟被两个孩子的风木羁绊、双脉共鸣,硬生生唤醒解封。
风木相生,羁绊入骨,血脉契合,道韵相融。
两个孩子的缘分与羁绊,早已远超世人想象,甚至……触碰到了这片天地深藏的禁忌。
陈磊轻轻安抚好怀中女儿,迈步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江念安的肩膀,神色肃穆郑重,轻声叹息:
“罢了,既已惊扰,便是命中缘分。”
他垂眸看向两个尚且懵懂、不知事态轻重的孩子,语气沉定叮嘱:“今日断崖所见、所遇、所感,皆是禁地秘事。回去之后,不许对外人提及半分,尤其是你们的母亲与池阿姨,半句不可多言,谨记在心。”
二人虽年纪尚小,不完全懂长辈眼底的凝重与担忧,却也知晓此事非同小可,乖乖用力点头,牢牢记在心底。
夕阳西垂,落日余晖染红整片山谷天际,温柔霞光铺洒断崖,将四人的身影拉得修长绵长。
返程的路上,暮色温柔,林间清风缓缓拂过。
走在队伍最后的江念安,脚步尚且虚浮无力。
身侧的陈知风悄悄放慢脚步,趁着长辈不察,伸出纤细的小指,轻轻勾住了他微凉的小指。
指尖相触,温热柔软,带着孩童独有的纯粹暖意,也带着林间清风独有的干净气息。
江念安微微侧首,看向身侧悄悄冲他做鬼脸、眼底亮晶晶的小姑娘,苍白的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浅温柔的弧度。
他微微用力,反手牢牢握紧了她的小手。
掌心汗水微凉,指尖羁绊滚烫,少年澄澈的眼底,盛满远超年岁的笃定与坚定。
他不懂何谓天命禁忌,不懂何谓上古秘辛,不懂何谓天地规则。
他只知晓——
风起四方,木便生根;风栖于此,木便不离。
只要有风相伴,青木便永不倾覆。
岁岁年年,风木相依,朝夕不离,青梅相伴,竹马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