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气得浑身发抖,颜面尽失,只觉生平最大羞辱莫过于此。
他死死攥紧掌心发烫的火系法器,面皮涨成猪肝色,怒目圆睁:“放肆!你们敢这般辱我!江念安,我倒要看看,你这人人唾弃的废物木灵根,能挡我多少次强攻!”
“废物木灵根?”
原本神色恬淡、眼底无波的江念安,闻言眼眸微微一敛。
一抹极淡的凉意,悄然漫过眉眼。
这世间修行风气浮躁,重杀伐、重强攻、重胜负。金、火、雷三系杀伐凌厉、战力强横,被奉为主流天才;风系灵动速快,也备受看重。
唯独木系,常年被视作鸡肋辅助。
世人皆言,木灵只可愈伤、种草、滋养灵气,只能辅助旁人,不能主杀伐、不能破战局、不能定胜负。
百年流言,人人笃信。
可无人知晓,风木相生,可镇烈火、可御万势、可逆转攻防、可颠覆战局。
更无人知晓,他的木灵,从来不止回春滋养。
“知知。这一场我来!”
江念安轻声唤她,语气温柔如常。
“念念哥!那你要速战速决!”
方才还一脸嬉闹调皮的陈知风,瞬间收了所有顽劣神色。
她转头望向身侧少年,眼底狡黠光亮闪动,像蓄势待发的小风雀,藏着跃跃欲试的锋芒与默契。
“让他们看看。”
江念安抬眸,目光清越笃定,字字清晰:
“谁言木灵,只懂回春。”
“好!”
一声清脆应答落下,陈知风身形骤然一晃,红衣猎猎,化作一道极致灵动的赤色残影,掠出擂台,将场子留给了江念安!
她的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流光,风声呼啸,掠破长空。
赵元冷哼一声,眼底满是讥讽不屑,双手结印再起火势:“火墙术!”
厚重炽烈的火墙再度横亘擂台中央,火光冲天,隔绝前路,死死阻拦江辰安的绿光推进。
江念安不退不避,绿光迎着灼灼烈火,径直冲上前去。
就在身形即将撞上高温火墙的刹那,他脚尖骤然凌空一点,整个人借力腾空,身姿轻盈如燕,跃至火海之上!
“镇!”
清喝落下,似有威压骤起!
不同于往日缠绕攻势、这一瞬的绿藤,凛冽、凝聚、霸道!
厚重的绿色不灭火,反倒稳稳托举整片火海,将赵元所有火灵力牢牢锁在方寸之间!
与此同时,江念安静立原地,双手负于身后。
脚下青石擂台轰然轻微开裂,密密麻麻的裂纹蔓延四方。
万千粗壮坚韧的青藤自擂台地底破土狂涌而出,苍翠繁茂、韧劲十足。
藤蔓不攻人,不袭身,尽数朝着那道熊熊火墙缠绕而去,层层包裹、牢牢依附,甚至顺着火光灵力,径直缠上赵元掌心的火系法器!
“想以木困火?痴心妄想!”
赵元见状非但不惧,反倒心头一喜,立刻催动全身灵力,意图烈焰焚藤、反制二人,“木怕火乃是天道常理!我看你们如何翻盘!”
可下一秒,极致惊悚的一幕,让他浑身僵住。
那些缠绕在火墙、法器之上的青藤,非但不惧烈火灼烧,反倒如同干涸大地逢甘霖、空腹野兽遇食粮,疯狂吸附、吞噬着漫天火灵力!
烈焰灼灼,尽数被青藤吸纳殆尽。
火势越烈,藤身越苍劲;灵力越盛,木势越厚重。
世人皆知火克木。
可无人记得——五行相生,木亦生火,火盛则木壮,木深亦可熄火!
江念安立在风中,眸光清泠,指尖微动,轻声道出亘古至理:
“世人只知火克木。”
“却不知,木可生火,亦能——镇火,熄火,纳火。”
话音落,漫天青藤瞬间吸纳尽所有烈焰灵力,褪去嫩绿,化作墨绿精铁之色,坚硬、厚重、坚不可摧。
火势尽消,火墙崩碎
“念念哥,风木合击——落英缤纷!”
少女清亮娇喝响彻青云台。
江念安指尖轻轻一弹。
万千坚硬青藤,骤然尽数炸裂开来。
粗韧藤蔓碎裂纷飞,化作漫天细碎青翠叶片、粉嫩落花,洋洋洒洒,铺满整座擂台。
花叶看似轻柔细碎、柔弱无骨,可在陈知风极致风势的加持之下,每一片花叶、每一缕碎藤,都化作了锋利无匹的无形刃光!
漫天绿影纷飞,遮天蔽日,笼罩赵元周身所有方位。
砰砰砰——!
密集而整齐的轻响连绵不绝。
花叶刃光尽数落在赵元周身封压制敌,不伤人命、不破修为,却精准卸掉他所有灵力、封死他所有动作。
烟尘缓缓散去。
全场寂静无声。
赵元双腿发软,狼狈跪倒在擂台青石之上,掌心法器寸寸碎裂、灵力尽散。
无数细碎青藤轻柔缠绕他四肢身躯,层层缚束,不勒不伤,却让他分毫动弹不得,整个人被捆得稳稳当当,活脱脱像个狼狈滑稽的绿粽。
而红衣飒爽的少女,正立在台下,她抬眸看着狼狈不堪的少年,笑意清亮,不骄不躁,却自有风骨。
“这位同学,承让了。念念哥胜!”
偌大青云台,万人围观,鸦雀无声。
所有人怔怔看着擂台之上的景象,心底震撼久久不散。
谁能料到?
世人眼中只能疗伤滋养、弱势鸡肋的木系,配上世人眼中只会游走逃窜、难以制敌的风系,竟能相辅相成、风木合势,正面碾压堂堂中级火系天才!
颠覆认知,震碎偏见。
江念安缓步从容走上擂台,目光未曾施舍狼狈落败的赵元半分,只温柔望向台下灵动肆意的少女。
他自然抬手。
陈知风心有灵犀,轻盈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他身侧,顺势亲昵挽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大半身子都轻轻挂在他身上,眉眼弯弯,笑意明媚。
“念念哥,你刚刚那招森罗界也太帅了吧!”
她仰头叽叽喳喳,语气活泼欢喜:“不过最后落英缤纷是不是稍稍狠了点?你看他脸都肿啦。”
陈知风取出随身干净素色手帕,指尖轻柔,细细替她拭去额角细汗与细碎草屑,动作温柔至极,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纵容与无奈。
“还行,我觉得这次比之前的练习有了突破,你的功劳!”
“是念念哥天赋异禀!”
陈知风俏皮吐舌,话音刚落,肚子便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声。
少女小脸瞬间微红,收敛嬉闹,睁着湿漉漉的杏眼,眼巴巴望着身侧少年,一副乖乖讨赏的模样。
江念安看着她这般模样,眼底温柔漾开,浅浅轻叹一声。
他自然而然牵起她的小手,转身从容走下青云擂台。
“走吧。”
“糖醋排骨若是售罄,我便去膳堂后厨,让师傅单独为你做。”
“耶!念念哥最好啦!”
夕阳垂落,余晖温柔,将两个并肩相携的少年身影拉得极长极软。
身后是满场目瞪口呆、久久未回神的围观学子,是被捆缚在地、彻底怀疑人生的火系天才。
而高台观战席上,数位身着深色制服、肩配异能局徽记的长辈与高层,静静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久久无言,随后纷纷低声感慨。
秋风掠过高台,吹动几人鬓边微霜。
一位白发老者轻抚长须,眼底满是动容与赞许,轻声叹道:
“风助木势,木载风灵。风木相生,攻防一体,默契天成。这般纯粹契合、心意相通的羁绊,老夫修行半生,亦从未见过。”
身旁中年长官目光沉沉,望着台下两道青涩却挺拔的身影,语气郑重:
“世人皆轻木灵,殊不知,最稳的守、最柔的攻、最无解的合击,恰恰藏在这风木二系之中。”
“这少年的木灵底蕴,绝非普通修行木系可比,沉稳厚重、藏锋守拙,深不可测。”
旁边有人低声揭晓谜底,带着了然与惊叹:
“你们不知?这孩子,是江辰总长的独子。”
一语落地,高台众人皆是一震。
“竟是江总局的孩子!难怪自带镇域稳势!”
“江总长当年镇守边境、平定乱世,一身镇域之力冠绝天下,隐退多年,竟将这般底蕴传承给了后辈。”
“还有那小姑娘,灵动纯粹、心性通透,风系天赋得天独厚。”
“此二子相伴成长,风木相依、攻守相随,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秋风漫过青云台,旗幡轻摇,落影斑驳。
世人偏见依旧,流言未改。
可自今日青云台一战起,太玄学院所有人都记住了两件事。
其一,风木合击,无可匹敌。
其二——
木灵从不止于春暖生绿、愈伤滋养。
根深可镇烈火,木盛可御万敌,木心可护一生安稳。
谁言木灵,只懂回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