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谢瑾窈道,“给我念个话本子,我睡不着。”
玹影顿了下,对这种事已是习惯成自然,拿起一本话本子翻开,坐在床边的地铺上一本正经地念起来。谢瑾窈翻身侧躺,脑袋枕在手上,看似认真,实则根本没听玹影念了什么内容,只顾盯着他的脸看。
模样生得好看又如何,还不是根不解风情的木头,这荡气回肠的爱情话本子也能叫他念得如参军入伍的宣誓。
谢瑾窈却没有生气,反而弯起了唇角。
端午节快到了,送玹影个什么端午节礼好呢。一只足金打造的粽子?还是一支足金打造的艾草?原谅谢瑾窈送节礼的思维一向是越金贵越好。每回送出去,丫鬟们也都十分欢喜。
还没想出个结果,谢瑾窈就睡着了。虽然玹影念话本子不如金菱银屏她们动听,催眠的效用却很好。
玹影慢慢止了声,往帘帐后瞧了一眼又很快撇开视线,合上话本子。最近他好像时常惹谢瑾窈生气,却又不知是何缘由,因此分外苦恼,也不知能向谁请教。问金菱银屏她们?可她们是谢瑾窈的丫鬟,他一旦问了,肯定瞒不过谢瑾窈,没准谢瑾窈更生气。
玹影怀揣着不得其解的疑问躺了下去,脑袋枕着手臂,听着床上之人绵长的呼吸声,却是怎么也睡不着,直至天亮。
雨下一整夜未停歇,谢瑾窈还在睡梦中,玹影就动身去了国子监。
谢瑾窈醒来时已快到晌午,珠翠挂起床边的帘帐,道:“小姐这一觉睡得也太久了,奴婢想叫醒小姐,看小姐睡得香甜实在不忍心。”
谢瑾窈往外看了眼,虽是白日,天还灰暗着:“这个时辰,父亲上完朝回府了吧,正好过去陪他用午饭。”
“国公爷还未回府,方才金菱出去碰上了杨管事,杨管事说国公爷派人回来传话,今日在宫里用膳,不知何时回,若有人来找,一律回绝。”珠翠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谢瑾窈。
谢瑾窈擦脸的动作顿了顿,无端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许是昨夜心口一阵阵闷痛扰得人烦躁不已,睡一觉也不曾缓解过来:“可说了是因为什么事?”
“奴婢不清楚。”珠翠给谢瑾窈盘发,“要不差人再去问问杨管事?他兴许知道。”
“去问问吧。”谢瑾窈吩咐。
金菱领命撑着伞出去。
谢瑾窈坐在食案前喝粥的时候,金菱回来了。雨下得大,金菱的鞋袜都湿了些,收了伞,金菱拍拍袖子上不小心沾到的雨水,道:“小姐,杨管事也了解得不是很清楚,只道是圣上留下了国公爷。”
谢瑾窈咽下口中的粥,眉心微微拧起。金菱又道:“小姐无须担忧,咱们国公爷深受圣上器重,往日也常留在宫中议事。”
谢瑾窈摇了摇头,没了用饭的心思,胸闷不适,加之阴雨绵绵,人就容易胡思乱想,赵仕昆身死一事始终悬而未决,或许谢宗钺被留在宫中是为着这件事?
*
担忧了一整日,玹影都从国子监回来了,谢宗钺还未回府,谢瑾窈就有些坐不住了,遣人跟门房的下人交代,谢宗钺回府后过来同她说一声。
夜深了,谢宗钺才回到国公府。听闻谢瑾窈担忧自己,又得知她还未就寝,谢宗钺便没回松涛苑,径直来了湘水阁。
谢瑾窈已经用了晚饭,吩咐小厨房再做点吃食端来给谢宗钺。
谢宗钺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坐下连喝了两盏茶,神色有些凝重,没等谢瑾窈打听,直接道:“为父过两日要离京办差,此去归期不定,你且安心待在府里,不要生事。”
跟赵仕昆的死无关?谢瑾窈松一口气,过后又提起一口气:“办什么差事?去哪儿?”
“圣上下了密令,不得泄露。”谢宗钺的表情很严肃,一个字都没透露。
越是这般缄口不言,谢瑾窈就越怀疑,心脏一下子紧缩了起来,问道:“可是有危险?”
谢宗钺道:“没有,你不要多想。”
谢瑾窈盯着谢宗钺滴水不漏的面容,缓缓摇了下头:“不对。父亲你就不要骗我了,我不是三岁孩童。以父亲如今的地位,一般的差事尚且轮不到父亲去办,圣上将父亲留在宫里密谈了一整日,可想而知事情并不简单。”
沉默半晌,谢宗钺叹了一口气,一面无奈一面又有些欣慰,没想到骗不过谢瑾窈:“是有些棘手,不过为父心里有数。”
“父亲记得穿好金丝软甲,一刻也不要脱下。”谢瑾窈叮嘱了一句,忽然想起一样东西,起身亲自去取来,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匣,放到谢宗钺面前,打开匣子,里面是块护心镜,“本来打算在父亲生辰的时候送给父亲当生辰礼,不过生辰怕是赶不上了,提前给父亲正好。”
谢宗钺笑了笑,将匣子里的护心镜拿出来,好生厚重的一块,四周雕刻着瑞兽纹,镶了珠翠,足够精致,倒很符合谢瑾窈的眼光,任何东西都要兼顾实用与好看。
“护心镜父亲也得时时刻刻戴好。”谢瑾窈道,“这可是我找玉京城最厉害的匠人耗时半年打的,刀枪不入。”
能劳动谢宗钺离京,应当不止是谢宗钺说的“有些棘手”那般简单。要谢瑾窈来说,分明是凶险万分才对。定是谢宗钺不想她忧心,刻意说得平缓。
谢宗钺在湘水阁用了饭,又叮咛了谢瑾窈一些事,就准备离开,留京时日无多,须得抓紧部署。临走前,谢宗钺将玹影单独叫到一旁,背着手沉着脸下令:“保护好窈儿,我回来她若少一根头发,你提头来见。”
玹影肃然应道:“属下明白。”
两日后,谢宗钺秘密离京,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朝中一众同僚都不知谢宗钺因何没来上朝,只听不知是从哪儿传来的似真似假的传言,说谢宗钺身体抱恙在家养病,也有说谢宗钺那个独女病发了,命不久矣,谢宗钺无心朝事便告了假。
哪是真哪是假谁也不清楚,或者两个传言都是假的,无从考证,国公府里的消息外人一向难以探听虚实。
谢瑾窈听从谢宗钺的话,日日老实待在府上,心里总不太踏实。谢宗钺离开已久,一直无任何消息传回,谢瑾窈虽对此情形早有预料,却也不免忧心忡忡。
已过月余,谢宗钺仍然杳无音信。
这一日,艳阳高照、万里无云,湘水阁里的花卉开了个遍,好不热闹。谢瑾窈在廊檐下心不在焉地拨弄琵琶,“峥”的一声,许是心神不宁用力不对,亦或是新换的弦没有磨合好,琴弦忽然绷断了一根,谢瑾窈的手指都被弹红了。
谢瑾窈轻“嘶”了一声,银屏立刻上前握住谢瑾窈的手查看:“小姐歇会儿吧,奴婢去给你找点消肿的药涂一下手指。”
谢瑾窈把琵琶递给一旁的金菱,盯着指尖摇摇头,想说不用,话还没讲出来,杨管事驼着背腿脚极快地走过来。
虽然杨钊总是这般行色匆匆,大抵与年轻时候行军打仗有关,但是此刻谢瑾窈见他这样,心里就“咯噔咯噔”地跳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