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在热孝期,皇上难道不知道吗?”谢南枝把圣旨摔在地上。
袁飞鸿吓得赶紧捡起来,拍了拍,“南儿……”
其实也不是孝期的问题,而是漠北,那个黄沙城,属于边境地区,且常年遭受外敌侵扰,去那里当县令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一定。
谢南枝把头埋进被子里,“以你的身板,只怕半路就没命了,皇上这是成了心要让我做寡妇。”
“……”
袁飞鸿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
“漠北,黄沙城……”
宋云英从锦心布坊回来时,谢南枝已经平复了情绪,坐在桌子旁边,听着袁飞鸿在讲话。
“玉兰,你可打听到了什么?”谢南枝站起身来问她。
宋云英点了下头,“黄沙城一事,是平王的提议,原本陛下是不同意的,但……这是平王在惩罚袁家。”
坏了平王的计划,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平王心里定是恨极了。
“可这明明是热孝期,这根本就不合乎礼法。”谢南枝恨声道。
宋云英点了下头,“明面上礼法立于王法之上,但实际上王法立于礼法之上,袁家没有政治同僚,如今国公府式微,圣旨一下便成定局。”
“……”
谢南枝坐在桌子旁边沉默了许久。
“南枝,等我去了黄沙城,月月托人寄信回来,你在家中料理事物,我一定保证活着回来。”袁飞鸿安慰道。
谢南枝站起身来走到小宝旁边抱起孩子,然后交到袁飞鸿手上,“你抱着孩子出去转转,我有话要同她们俩个说。”
“……”
袁飞鸿抱着孩子离开了屋子,谢南枝从床下拿出来一个木盒,然后拿出两张卖身契,一张是宋云英的一张是小福子的。
“原本我是打算亲自替你们去衙门换成良籍,没想到会出这么个事,你们自己拿去办吧。”
宋云英默默地接过卖身契,双手发抖,胸口急促到整个人都有些昏头了。
“我不要!”
小福子把身契推了回去,她红着眼眶抬头问谢南枝,“小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没有不要你,”谢南枝坐了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要跟袁桓同去漠北,是生是死,我们都要在一起,你俩没必要同我一起冒险。”
小福子越发伤心起来,“我从小跟小姐在一起,就算是死,我也要跟小姐死一块。”
“……”
谢南枝有些无语,“我只是说危险,没有说一定会死,等你赎了身,我让母亲帮你跟周管事定个亲事,等以后我回来,说不定还能抱到你的小孩。”
“我不要!”小福子也闹起了小脾气。
谢南枝难得哄人,“别意气用事,你跟周管事的事我早就已经想好了,只是才刚坐完月子还没来得及提,你的终身大事不办好,我也不放心。”
“我终身都想陪着小姐,小姐去哪我跟到哪里。”小福子眼泪刷刷直流。
谢南枝抬头看向宋云英道,“你也帮忙劝她两句。”
宋云英把卖身契收起来放进怀里,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二小姐一定要去漠北吗?小宝小姐怎么办?”
“把她放在母亲面前养着,我会放心的。”谢南枝道。
宋云英觉得这事很危险,还是劝阻道,“小宝还小,离开母亲怎么行,再说了,二小姐才刚出月子,怎么能长途跋涉。”
“那就带上大夫,备齐药材,改装马车,不遗余力保证这一路不会出什么意外。”谢南枝语气坚定。
“……”
宋云英想了想又道,“如今国公府正是需要二小姐主持中馈,掌管大局的时候,二小姐这一走,恐怕国公府将无人为继,国公府是姑爷的退路,二小姐可想好了?”
“玉兰,我是让你劝小福子,不是让你劝我,”谢南枝语气沉重,“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得,漠北是什么地方大家心知肚明,平王安的什么心,你比谁都清楚,什么退路,至少先找到活路再说。”
平王太狠了,他这是想要断了袁家的根。
“好,我答应你。”
宋云英道。
“嗯?”小福子抬眼看向宋云英不懂她这话的意思,“玉兰,你说什么呢?”
“我说,我会随二小姐同去漠北。”
宋云英话音刚落,谢南枝就扑上来搂住她,激动道,“死丫头,我就知道你拿回身契也不会不管我的。”
“……”
谢南枝不好意思地笑两声,“不过,去漠北确实挺危险的,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就算你不去,我也不会怪你的。”
“你不就是算准了我会去嘛,”宋云英点了点她的额头,一脸无奈。
这话听得谢南枝冤枉死了,“我哪有这么厉害,我又不是你,事事都算得准,要是你能陪在我身边,我肯定是求之不得的。”
“放心,我会跟你一块去的。”宋云英道。
小福子也激动了起来,“只要我们三个还在一起,肯定能平平安安从漠北回来的。”
“你不能去,”宋云英同小福子道,“小福子,你留在听松院跟周嬷嬷照看二小姐的嫁妆家当,真要遇到什么事,就去侯府拿主意,如今咱们拿到身契,该尽快更换为良籍,有了良民的身份,往后任谁也别想轻易打罚你。”
小福子顿时萎靡了下来,“我跟小姐一同长大,就不能让周嬷嬷独自守着吗?”
“没办法呀,”谢南枝安慰道,“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国公府还有我那些铺子庄子,除了你,我谁也信不过。”
“可是……”
小福子还在纠结,宋云英没有给她太多时间,转头跟谢南枝道,“小宝才刚满月,要把她独自放在京城,姑爷肯定不会同意的,还有金夫人跟袁老太太,二小姐,你去说服他们,如果他们能够同意,那咱们就开始收拾家当。”
“你不帮我吗?”谢南枝拉住宋云英的袖子。
宋云英笑了下,“其实我也不太赞同你去,如果你说服不了他们,那就打断姑爷的腿,让他在府里哪里都去不了。”
“……”
谢南枝心动了一瞬,还是摇了下头,“我去跟袁桓商量商量。”
“那我……”小福子看着那张身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宋云英问她,“要不要一块去衙门?”
“现在吗?”
“走吧。”
等到两个丫鬟走后,谢南枝把袁飞鸿叫了进来。
“周嬷嬷,把小宝抱出去吧,我有话要同姑爷说。”谢南枝吩咐道。
袁飞鸿难得见她这么严肃,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我想好了,跟你一块去漠北。”谢南枝一脸认真道。
“不成。”
袁飞鸿想也没想就反对道,“小宝才刚满月,怎能让她离了母亲。”
“把小宝养在侯府,母亲会照看好她的……”谢南枝语气中满是不忍。
“这怎么能行,外祖母再好,终究比不过亲生母亲。”袁飞鸿自然不能同意。
谢南枝猛地抬头看向他,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我愿意吗?小宝难道不是我亲生的吗?她才刚满月,我都没来得及听她叫我一声娘……”
眼见谢南枝这般,袁飞鸿声音缓了缓道,“既然如此,那你何必勉强,待我三年任期满,到时候一家团聚,不就好了吗?”
“团聚不了。”
谢南枝摇了摇头,她撑着桌子坐了下来,满脸哀戚,“袁家人不听话,平王把你弄到漠北就不会让你有机会回来,我不能看着你去死。”
袁飞鸿一直还抱着一丝侥幸,直到这一刻,他不愿再自欺欺人。
“若是我死了平王能消气,至少你跟小宝还活着,我也就无怨无悔了。”
“放屁!”
谢南枝狠狠拍了下桌子,瞪着他道,“什么无怨无悔,我舍下小宝,随你同去漠北,不是陪你一块赴死的,咱们要活着,然后回来跟女儿团聚。”
“南儿,你怎么对自己这么有信心?”袁飞鸿哭笑不得。
谢南枝摇了下头,“我不是对自己有信心,我是对玉兰有信心?”
“玉兰?”
袁飞鸿微微皱眉,“你那个丫头是机灵,但也不至于有这等本事。”
“你不懂。”
谢南枝转过脸去,她跟玉兰干了不少不可告人的事,自己解释不了,只能含糊着过去,“反正你信我,玉兰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我不信她。”袁飞鸿至今仍对宋云英有阴影。
“……”
谢南枝无法,只能问道,“那你信我吗?”
“信。”
“此事就这样定下。”
“怎么就定下了。”袁飞鸿一脸惊讶。
谢南枝道,“如果你是我,而我又是你,你会看着我一个人死在漠北吗?”
“不会。”
“嗯,那这件事就定下了。”
“……”
“南儿……”袁飞鸿还想劝阻,谢南枝走上前搂住他,声音带着点鼻音,“袁桓,我想让你活着,求你了,让我一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