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退去后,山坡上安静了很久。月光还是那么亮,照在满地的黑血和裂缝上,像一幅扭曲的画。赤炎蹲在石头上,金瞳盯着地面,爪子还露在外面,随时准备再战。白宥收了水墙,脸色比月光还白,灵力消耗不小。容渊站在石洞门口,刀没入鞘,耳朵还在听地下的动静。临渊靠在树上,闭着眼,但呼吸比平时沉。
姜念站在石洞门口,看着地面上那道已经合拢的裂缝。血冥的声音还在她脑子里转——“白泽血脉……终于找到了……”那个声音苍老、沙哑、充满怨恨,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前辈。”她转身看向临渊,“血冥到底是谁?”
临渊睁开眼。金色的竖瞳在月光下格外亮,像两盏灯。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血族始祖,活了上万年。千年前兽世大战,血族趁火打劫,四处吸食兽人血液。白泽一族率领各族联军,将血族封印在地下。”他顿了顿,“封印血冥的,是你母亲。”
姜念心头一震。“我母亲亲手封印的他?”
“对。”临渊说,“血冥的实力在S ,和你母亲不相上下。你母亲用了三天三夜,耗尽了大半血脉,才把他封印住。”他看着她,“封印之后,你母亲在床上躺了三个月。那三个月,她每天都在咳血。”
姜念眼眶发酸。母亲……原来她做过这么多事。封印血冥,分血脉给各族,最后死在祭坛上。她的一生,都在为别人拼命。
“血冥恨你母亲。”临渊继续说,“恨她把他封印在地下,恨她让他失去自由。他在地下待了一千年,怨气越积越深。现在封印松动,他第一个要找的,就是白泽血脉。”他看着姜念,“不是要你的血,是要你的命。”
赤炎蹭地站起来。“他敢!”
临渊没理他,只是看着姜念。“你母亲封印他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血冥,你恨我,冲我来。别动我的后人。’”他顿了顿,“血冥答应了。但他说,‘你的后人,迟早会来找我。因为封印只能撑一千年。’”
姜念握紧拳头。一千年,到了。血冥破封在即,她要面对的不是黑七那种级别的敌人,是血族始祖,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S 级,和兽皇一个等级。她现在才b-,差了整整四个大等级。三个月,够吗?
容渊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别怕。”
“我没怕。”姜念说,“我只是在想,怎么赢。”
容渊看着她,眼神深邃。“你有我们。”
赤炎跳下石头,金瞳里满是杀意。“对!有我们!四个打一个,打不过他?”
白宥淡淡道。“S 和S-的差距,不是人数能弥补的。”他看着姜念,“你必须在三个月内完全觉醒。只有完全觉醒的白泽血脉,才能压制血冥。”
姜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完全觉醒,第三层封印。血脉纯度需要到100。她现在83,差17。三个月,平均每个月不到6点。前两个月她涨了83点,第三个月涨17点,按理说不难。但越往后越难,第三层封印比第二层强得多,需要的不是灵力,是机缘。机缘什么时候来?她不知道。
“我试试。”她说。
白宥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比之前的大了三倍。“蛟龙族所有的聚灵丹,都在这里。够你吃一个月。”他把玉瓶递给她,“一个月后,我再来送。”
姜念接过。“谢谢。”
白宥摇头。“不用谢。你活着,就是最好的谢礼。”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姜念。”她抬头看他。白宥没回头,声音很低。“别死。”说完,大步走了。
赤炎看着他的背影,难得没怼回去。他转回头,看着姜念,金瞳亮晶晶的。“我去找更多的聚灵草。金雕族不够,我去别的族换。”姜念拉住他的袖子。“别去了。你脸上的伤还没好。”
赤炎别过脸。“不疼。”
姜念没松手。“歇一天。明天再去。”
赤炎犹豫了一下,蹲回角落。“那今天我不走。陪你。”姜念没拒绝。她走回石洞,在石台上坐下。传承珠放在膝前,玉佩握在手中,鳞片贴在胸口。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灵力开始运转,平稳而绵长。
容渊站在洞口,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了。赤炎蹲在角落,金瞳盯着她,一眨不眨。临渊靠在树上,闭着眼,呼吸平稳。
石洞里安静下来。暗河的流水声像一首催眠曲,姜念的心慢慢沉下来。灵力在经脉中流淌,血脉纯度稳定在83,没有上升,但她不急。白宥说的对,完全觉醒需要机缘。机缘强求不来,只能等。
她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灵力。不知过了多久,脑海深处突然涌出一段记忆。不是母亲的,是另一个女人的。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穿着古老的祭袍,手持木杖。是上次在梦里见过的那个老女人——白泽一族的前辈。
她站在一座更古老的祭坛上,面前是一片黑暗。黑暗中有无数双血红的眼睛在盯着她。是血族。
“白泽一族的后人,记住。”她的声音苍老而悠远,“血族怕光,怕白泽血脉的血。但血冥不怕。他活了上万年,已经不怕光了。他只怕一样东西——完全觉醒的白泽血脉。”
姜念心头一震。完全觉醒的白泽血脉,不只是血有用,是整个人都有用。她的身体、她的灵力、她的血脉,都是血冥的克星。但她没有完全觉醒,她只是第一层。
“怎么才能完全觉醒?”她在心里问。
老女人看着她。“心性。白泽血脉的力量,来自血脉,也来自心性。你越强大,就越孤独。你越孤独,就越强大。这是白泽一族的宿命。”
又是孤独。姜念想起容渊,想起赤炎,想起白宥,想起临渊,想起容晏。有他们在,她不孤独。但老女人说的孤独,不是身边有没有人的孤独,是内心的孤独。当一个人强大到一定程度,能理解他的人就少了,能并肩的人就更少。白芷强大,所以她孤独。一个人扛着白泽一族的命运,一个人面对成千上万的敌人,一个人死在祭坛上。没有人能帮她,没有人能懂她。
姜念不想那样。但她知道,如果血冥破封,如果没有人能挡住他,她必须站出来。不是因为她想孤独,是因为她不想让更多的人死。
画面消散。姜念睁开眼,石洞里还是那个石洞,赤炎还蹲在角落,临渊还靠在树上。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传承珠,珠子在发光,柔和的白光映在她脸上。
三个月。够了。
她站起来。赤炎抬头看她。“怎么了?”姜念没回答,转身走出石洞。容渊站在山坡上,正在和几个狼族护卫说话。看见她出来,他挥手让护卫退下。
“怎么了?”他问。
姜念看着他。“我要闭关。谁都不许进来。”
容渊沉默了一会儿。“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一个月。血冥破封前,我必须完全觉醒。”
容渊看着她,眼神深邃。“好。”
赤炎从石洞里冲出来。“那我呢?我在外面等你!”
姜念看着他,笑了。“好。你在外面等我。”
赤炎用力点头。白宥不在,临渊靠在树上,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姜念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石洞。她在石台上坐下,把传承珠放在膝前,玉佩握在手中,鳞片贴在胸口。软甲穿在身上,护腕扣紧。五样东西,五个人。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灵力开始运转。这一次,不是平稳地流淌,是疯狂地奔涌。像决堤的洪水,像喷发的火山。血脉纯度开始上升——83.5、84、84.5。到了85又停了。但姜念没停,继续催动灵力。
传承珠的光芒越来越亮,玉佩越来越烫,鳞片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她的身体在发光,白色的光从毛孔里渗出来,把整个石洞照得如同白昼。
石洞外,容渊站在山坡上,看着洞口透出来的白光,手按在刀柄上。赤炎蹲在石头上,金瞳盯着洞口,一眨不眨。临渊靠在树上,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三人谁都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守着那个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