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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人民医院急救室的灯亮着,红得刺眼,所有人都在走廊里等待。

林晚晚靠在墙上,闭着眼,手插在口袋里。徐佳坐在椅子上,握着手机,不知道该打给谁。阿强站在急救室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糖糖蹲在角落,抱着膝盖,低着头。赵小凡陪着她,手搭在她肩上,一下一下地拍。

徐小雅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问到了,老麦早上送外卖的时候,被电动车撞了,速度不快,但撞到肋骨了。他当时没觉得怎么样,就继续送,送完又来法院。其实他的肋骨可能已经裂了,却一直忍着。”

她顿了顿,说:“忍了四个小时。”

林晚晚睁开眼,看着那盏急救灯,走到急救室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门是白色的,上面有一块玻璃,但被帘子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她开口,声音不大,“老麦,你听见了吗?你还有三十首歌没署名,你不许死。”

过了一会儿,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然后急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护士探出头来,口罩上面的眼睛很亮,说:“谁是家属?”

所有人同时站起来,异口同声说:“我是。”

护士愣了一下,然后说:“病人醒了,他想见一个人。”

林晚晚问:“谁?”

护士说:“林晚晚。”

林晚晚进去病房见老麦。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但眼睛睁着,看见林晚晚,第一句话说:“我的笔记本呢?”

林晚晚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皱巴巴的笔记本,递给他。

封皮上还有外卖的油渍,边角卷起,但里面的纸页保存得还算完整。

老麦接过去,用那双缠着绷带的手慢慢翻开,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笑了:“还好,还在。”那笑容很憨,像一个小孩子找到了丢失的玩具。

林晚晚看着他,想骂他是不是不要命了,但骂不出口。他从电动车上摔下来,肋骨裂了,却忍了一个上午,还坚持去法院,还坚持坐在旁听席上,还坚持替糖糖鼓掌。现在躺在担架床上,第一件事是找笔记本。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老麦,你肋骨裂了。”

老麦点头,动作很轻,像怕扯到伤口,细声地说:“我知道。”

“知道你还忍着?”

“那会儿糖糖在宣判,我不能走。”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这点疼,不算什么。”

林晚晚看着他,眼眶红了,却转头问医生,说:“需要住院多久?”

“至少一个月,前两周不能动,不能劳累......”医生看了一眼老麦手里的笔记本,顿了顿,说:“不能写歌。”

老麦的脸瞬时垮了。一个月不能写歌,对于他来说,比肋骨裂了还疼。

此时,林晚晚走出病房。护士递过来一张单子,上面印着“住院预缴费通知单”,金额栏手写着:100,000.00元,说:“先交十万押金。”

林晚晚接过单子,看着那个十万数字。

她口袋里还有多少钱?昨天交完房租,卡里还剩三万二。阿强上次分了二十五万,她没要,阿强硬塞给她,她又塞回去了。工作室刚开张,没有收入。糖糖的官司赢了,但钱还没到账,就算到了,那也是糖糖的钱,她不能动。

徐佳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银行余额。“我这儿有两万,刚看了定期还没到期,但可以取。”

阿强说:“我有三万五,上个月讨回来的工资,还了点债,还剩下这些了。”

徐小雅说:“我有八千,攒了好久的,本来想买个新电脑。”

赵小凡说:“我有五千压岁钱,一直没舍得花。”

糖糖站在旁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没有。”她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抖。

林晚晚看着她们,笑了笑,说:“行了,我替老麦谢谢大家。”

她掏出那张卡,递给窗口,刷了三万二,又从徐佳、阿强、徐小雅、赵小凡那里凑了六万八,刚好十万。

收银员把卡都递回来,林晚晚接过卡,把卡分别还给他们,然后转身对大家笑了笑,说:“走吧,我们去看看老麦。”

老麦躺在病床上,身上缠着绷带,白色的纱布从胸口缠到腰,像一件不合身的背心,脸色还是白的,嘴唇有了点血色,但眼睛下面青黑一片,看见她们进来,他想坐起来。

见状,林晚晚却将老麦按住,说:“别动。医生说了,不能动。”

老麦没听,还是坐起来了,靠在床头,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林晚晚,目光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说:“押金交了?”

林晚晚点头。

“多少钱?”

“十万。”

老麦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声音,然后他问:“你哪来那么多钱?”

林晚晚没回答。

徐佳在旁边小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她刷了卡里的全部积蓄,加上我们凑一些。”

老麦看着她,眼眶红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写了三十年歌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墨水印,现在缠着绷带,动一下就疼。

他开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别救了,我活着也是累赘。”

病房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徐佳愣住了,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阿强攥紧拳头,指节咯咯响,眼眶红了。糖糖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赵小凡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地板上,一滴一滴。

林晚晚看着他,没说话。

老麦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像在自言自语:“写了三十年歌,没署过名。送了三年外卖,没攒下钱,却连累你们凑钱给我治病。我活着干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林晚晚,眼眶红着,但没有哭。

三十年以来,他哭过太多次,眼泪早就流干了,哽咽地说:“晚晚,别救了,把钱留着,给糖糖买药,给阿强买护具,给工作室交房租。我......”

林晚晚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强硬,像一块石头,“老麦。”

老麦看着她。

林晚晚一字一顿,像在敲钉子:“你写了三十年歌,没署过名,那是别人的问题,并不是你欠别人的。”

她走到床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被压了三十年还没灭的光。

林晚晚继续说:“你活着,那些歌才能署你的名。你死了,那些歌就真的成了别人的。他们会把那些歌写进自己的传记里,会在访谈里说‘这是我创作生涯的代表作’,会在领奖台上说‘感谢大家’,不再会有你的名字。”

老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

林晚晚说:“所以,你得活着,好好活着,把属于你的东西全部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