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很快,司父便反应过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将矛头对准了风行烈。
指着风行烈的鼻子怒声呵斥,“都怪你你这臭小子,害的我女儿都不认我了。”
他转头看向司嫣然,眼珠子通红,“嫣然你给我滚回屋里去,就当没有认识过这个人!”
司嫣然眼圈红了,她站在风行烈身边,一步未退,身子僵直。
接着,她双膝一弯,直挺挺的朝着青石板跪了下去。
“爸!”
她声音发颤,却透着死硬到底的倔强。
她准备磕头。
只是还没等她的额头碰到地面,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猛地揽住了她的肩膀,硬生生拖住了她下坠的身子。
风行烈将人从地上拉起来,自己则是跨前一步,将司嫣然护在身后。
随后,这个名震玄门,斩杀过无数邪祟的风家战神屈起双膝,结结实实的砸在司家的青石板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院子里回荡。
司父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风行烈脊背挺得笔直,直视司父的眼睛,他认真道:
“伯父,我风行烈可以对天起誓,此生绝不负嫣然。若有负她,我风行烈必然遭天谴!”
他的嗓音嘶哑,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那所谓的未婚妻,只是风家长辈私下定下的,我并不知情,也从未点头承认。”
风行烈说着,拱了拱手,言辞恳切。
“伯父,我知您担忧嫣然,若伯父觉得我给不了她安稳,害怕她在风家受欺负。我也愿从此退出风家,做一个凡俗世人入赘司家。”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跟在风行烈身后的风家众人更是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堂堂玄门世家大族的少族长入赘凡俗普通人家。
开什么国际玩笑!
司父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他是真没想到,风行烈为了女儿,竟然愿意入赘司家。
司嫣然早已泪目,抱着风行烈的手不撒手。
院墙角落。
沈妩隐匿在阴影里。
嘴里嚼着一块口香糖。
“吧唧”一声,吹破了一个泡泡。
她挑了挑眉。
这便宜老爹还算是个男人,没让老妈一个人顶在前面受委屈。
刚才他要是敢在旁边干看着,她手里的五雷符绝对已经拍到他脑门上了。
院子里陷入长久的死寂。
只有秋风卷起落叶的沙沙声。
司父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看了很久。
他终究只是个疼爱女儿的普通人,被风行烈这股子不要命的狠劲震住了。
“你说的……”司父声音疲惫,瞬间老了十岁,“可算话?”
“若违此誓,神魂俱灭。”风行烈回答。
在场的人都知道,玄门之人不会轻而易举发下天道誓言,不然如果做不到,真的会遭天谴。
司父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屋子,“罢了,随便你们吧,以后受了委屈,别怪我今天没拦着你。”
门“吱呀”一声关上。
这算是默许了。
几天后。
玄门,风家。
崇德堂内气压极低,连空气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风家老夫人端坐在紫檀大椅上,手里那串极品沉香念珠转得飞快。
两旁站立的长老们一个个面色深沉,沉默不语。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风老夫人抓起手边的汝窑茶盏,猛地砸在青石砖上。
碎瓷片混着滚烫的茶水飞溅开来。
“云家嫡女乃是玄门贵女,又与我风家世代交好。你为了一个连亲生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凡俗野丫头,竟然要退婚!”
她气极反笑,干枯的手指直直的指向堂下。
“你把你祖父定下的契约置于何地,你把风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风行烈笔挺的跪在堂下,几滴热茶溅在他的玄色衣摆上,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母亲。”
风行烈抬起头,目光毫不退避。
“云如眉心数不正,行事阴毒,我是绝对不会娶她的。这辈子,我的妻子只能是嫣然。”
“而且,我已经在司家发下毒誓,若是违背了誓言,母亲是想让我神魂俱灭?”
风老夫人闻言,登时就变了脸色。
“放肆!”
风老夫人重重拍在扶手上。
“来人,请家法。让他跪到外面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替他求情!”
风行烈没有反抗,自己站起身。大步朝着刑法堂走了过去。
风家的刑法堂很大,堂里铺着寒冰玉。犯了错的弟子被罚跪,也会被罚跪在寒冰玉上。
那滋味酸爽,一般人承受不来。
不过若是挺过去,但是对修为大有进益。
深秋的天气说变就变,暴雨夹杂着冰雹轰然砸下。
风行烈甩开衣袖,面无表情的跪在寒冰玉上。
极寒杀气瞬间刺破衣衫,顺着皮肉筋脉狂暴的往骨缝里钻。
冷。
刺骨的冷!
风行烈闭上眼睛,任由剧痛撕扯神经。
之前无数次的循环里,他都没有刻意逃开这个节点。
之前他不是没有想到强行反抗,只是结果都不尽人意。
他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他没有在司家发过天道誓言,然后就被抓回来强行与司嫣然成婚。
他大怒之下直接掀了崇德堂,然后带着嫣然远走高飞。
结果呢风家和云家觉得权威受损,联手派出了铺天盖地的追兵。
那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围剿,嫣然也在逃亡中灵脉受损。
最后奄奄一息的靠在他怀里,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就断气了。
再然后,一切归零。
循环重新开始。
从那时候开始,他终于摸清楚了规则的一点儿门道。
有些过程必须要走,有些形式必须要做一遍。
即便他已经经历了千百遍,即便他对这些迂腐的规矩恶心透顶。
只有让这些人觉得一切仍在掌控中,觉得他还在守规矩,他才能为嫣然和他争取到一丝喘息的时间。
他不怕寒冰噬骨,他只怕嫣然再受到伤害。
雨,越下越大。
风行烈的膝盖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鲜血顺着皮肤渗出,在寒冰玉阶上结成了暗红色的冰花。
他脊背依旧挺的笔直,宛如一尊守门的玄铁修罗。
整整三天三夜。
外面狂风未停。
就在风行烈气息逐渐衰败时,刑法堂的大门终于被缓缓拉开。
风老夫人拄着蟠龙拐杖站在廊下,看着儿子那副宁死不低头的模样,她发出一声颓然的叹息。
风家,终究需要这个最强的子嗣。
她没法真把儿子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