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霰弹枪的火光从车库传来,一闪接着一闪。
这下,大部分丧尸终于掉头,朝车库方向蹒跚而去。
管舟舟趁最近的丧尸不注意,一斧头劈在他的后脑勺上。她连踢带踹地一路劈砍,解决掉还盯着自己的几只零星丧尸后,快步回到车库边缘。
枪响一直没停。
而身处尸群正中央的,是将枪口伸出驾驶室玻璃的张庭宇,以及爬上车顶,端着枪不住朝尸群扫射的周禾。
管舟舟登时呼吸一窒。
游戏中开车遇上这样的撞击,胸前肯定会出现深伤口,处理和愈合都非常困难。
不过,直到卷帘门报废的硝烟散去,管舟舟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两人身前都绑了一块相当大的、纯白的臃肿之物。
……是枕头。
她忽然想起,上个月开车时,她还跟周禾吐槽了一句不知道车主为什么把床品和汽修工具放一块来着。
霰弹枪清理速度很快,张周两人率先将走廊和工具室门前清理干净,等到丧尸大半倒地时,张庭宇吆喝了一声:“舟舟!艺洋!上车!”
周禾仍在开枪清理丧尸,同时俯下身子,降低重心。
管舟舟看着完全凹陷下去的引擎盖,焦急问道:“这车还能开吗?”
“会熄火,但能走!先离开这!”
林艺洋推开工具室的门,跟管舟舟一起奔到车边,连滚带爬地钻进后座。
“周禾,抓稳了!”
张庭宇熟练挂挡,车子一个漂亮的甩尾,压着无数尸体倒出车库,顺着另一条人迹罕至的道路扬长而去。
车子引擎时好时坏,终于在行至一片田野时完全停了下来。林艺洋自觉下车,打开变形的引擎盖,从后备箱中取出备用零件开始检查,动作熟练得像是一个老汽修工。
管舟舟三人将从枯黄田垄中缓慢聚集过来的零星丧尸解决后,就饶有兴趣地看着平日里大多可爱软萌的林艺洋满手机油,眼神坚毅地修车。
周禾用小刀将她和张庭宇身上绑枕头的胶带割断,从后备箱里掏出一盒奶喝了起来。
张庭宇则靠在车边抽烟,不过比起缓解压力,她更像是在……放松。
劫后余生,管舟舟突然没什么实感。
就算是现实中,开车撞进卷帘门也够人犹豫一会儿吧?
“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商量好的?”
“好像是还没到避难所之前吧?”周禾偏头征求张庭宇的意见,后者目光很空,没反应,显然是没听见。
“可是……游戏里也没有枕头能降低伤害的设定啊?”管舟舟问。
“试试呗,那种情况,也确实没啥别的办法。既然游戏符合现实逻辑,那就可以用它来解决一些问题。”周禾见张庭宇还是没反应,试着解释了一句。
话音落下好几秒,张庭宇的目光依旧落在柏油马路上,连烟都不再抽了。
管舟舟和周禾对视一眼,都有些迟疑。
不知是不是实验的缘故……张庭宇的状态,不太对劲。
烟头悄然烧到尽头,火星贴上指腹那一刻,张庭宇才连忙甩手抖掉烟灰,掉在地上的烟头都忘了踩灭。
“啊?”她习惯性地应了一声,实际根本没听见室友们刚刚说了什么。
游戏中的身体除了脚踝处的划伤,没有半点不适。
可张庭宇总觉得实验在肉身上留下的幻痛仍存在,搞得她精神十分疲惫,尤其在肾上腺素退去后,这种疲累更甚。
“……实验是不是很辛苦?呆会儿你出游戏能撑住吗?”周禾担忧地问。
“我也不知道,我两天没吃饭了,只靠打营养液。”张庭宇坦诚道:“目前我也是好不容易才让黎宪文松开了我的右手。”
说着,她自嘲一笑,低头看向自己在游戏中完好无损的右手:“我原以为我打碎镜子完全是坏事,没想到,它今天竟然救了我。”
“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个机会的?你现在还好吗?”管舟舟扑上来,抓着她的双臂问得焦急。
张庭宇也没打算隐瞒,毕竟出了游戏还得靠她们俩接应,不过让她有点惊讶的是,那样沉重的经历,讲出来时语气却意外地轻松。
“黎宪文确实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他24小时给我绑着束缚带,不让我吃饭,只能点营养液,甚至不许我过多思考。而且还给我戴各种设备监测我生命体征,有半点异常都不行。”
听到这里,林艺洋也幽幽地凑了过来,和管周二人一样忍不住提了口气。
“然后呢?”林艺洋问。
“然后我就在想怎么能逃过这种监测,最好是出现一个又合理,又一时半会儿检验不出来的症状。”
“什么症状?”
“装瞎。”张庭宇说:“昨天他的实验实在给我的眼睛负担太重,今天醒来的时候,我也确实害怕了,怕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到,结果一切正常。”
“之后你就开始演了?”周禾明显能猜到后面发生了什么,嘴角也挂上了点骄傲的笑意。
“对。”张庭宇抱着臂靠在车门上,抬头仰望星空。“我说我不是全盲,是看不清东西,哈哈,你们知道吗?这老东西还给我上了眼动监测,我没法装全盲,他那个学生用手电照我的眼睛,左看右看发现没问题,只能把黎宪文叫来。”
“黎宪文过来之后,我都能看出来,他一定以为我是装的,可他不敢赌,直到我挣扎太过,右手伤口重新裂开,他说眼睛可以治,但手废了不行,后来还跟我说什么……不希望我变成‘废人’,让我相信他,他可以叫专家给我会诊。”
说到这,张庭宇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三个室友身上。
“真够恶心的。”
管舟舟没说话,忽然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她。
张庭宇被撞得肩膀一僵,很快回抱了一下。
周禾垂眸,踩灭了刚刚的烟头,将其随意踢开。
林艺洋则一脚踢上车子,眼眶通红地吸了吸鼻子:
“你待会儿能不能多喷他两枪?”
张庭宇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行。”
林艺洋将车修好时,是游戏时间凌晨两点半。
张庭宇开着车,压过夜色,载着室友和全部家当,顺着田间小路按照计划前往韦斯特菲尔德北边的湖镇。
湖镇风景清幽,因多湖而得名,张庭宇每次都把家建在湖镇边缘的一处临湖豪宅中,这里安全又僻静,物资储备量虽差点,但总体算得上是集安全和交通便利于一体的优秀避难场地。
整整一天,四人都忙着布置新家。游戏中只需要按几个按键就能完成的搬运工作让张庭宇、管舟舟和周禾大汗淋漓,而作为首席技工的林艺洋也没闲着,利用木桶和塑料袋在豪宅后院草坪上做了很多雨水收集桶,顺便犁了一片地种了些白菜。
游戏时间十一点,四人全副武装,林艺洋负责背生活物资,张庭宇三人则带好所有能带出去的枪,她们安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静静地看着电视上的挂钟。
“你等我。”周禾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坚定。“实验室结构不复杂,我很快就能找到你。”
张庭宇沉吟一声,没回话,只是右手握紧了霰弹枪。
这枪一次两发,第一发喷到黎宪文头上,第二发……就用来威胁其他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