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禾的呼吸都乱了一拍。
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在试探。
她知道。
她全都知道。
因为除了张庭宇,没人知道她拥有《占卜师》。
“周小姐,我觉得你应该好好想想,明明昨天我没有放你进来,今天你为什么依然选择过来?”未来眯起眼睛,温和地审视着她。
周禾的呼吸粗重了一些。
昨天张庭宇讲完空钟残响mod里的内容后,周禾一直心神不宁。
她其实也怨自己,如果那时候能再理解张庭宇一点,说不定她就不用独自消化这件事这么久。她甚至不敢想象,张庭宇在听到高诗雨提到“钟”这个元素时,那种明明心里发毛,面上还要装作无所谓地骗对方的心理。
她有点不敢确定,这真是天命使然,还是某种幕后力量的操纵。
于是,她一回房间便起了一卦。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从卜出死卦那一天起后的每一天,她都在深夜再卜一卦,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张庭宇能不能活过末日游戏。
每天都是死卦,日复一日。
直到昨天。
铜钱落下,她在卦纸上写下六条爻像后,笔停在了半空。
死卦终于松动了。
虽说不是什么好兆头,但不是必死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可思来想去……未来,很有可能就是最大的影响因素。
“你想让钟快乐吧?换句话说……你想尽你所能地帮她,对吧?”未来率先点破了周禾的意图。
“我不需要你来定义我的行动价值。”
“别这么敏感,不过,你可能真的会对未来很有价值。”
周禾皱眉。“你说的未来是真正的未来,还是你?”
未来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命运结晶说我是未来,那我就是未来,就像它说钟就是钟那样。”
周禾冷笑:“你现在不是已经站在离神最近的地方了吗?只要坚持到游戏结束,你不就可以登神了吗?”
“登神就是成功吗?”
这句话就像一根尖刺,瞬间就刺透了周禾的全部想法。
什么叫登神就是成功吗?这还不是成功?
等等……周禾霍然起身,两手拍在深色的、被擦得锃亮的会议桌上。“你到底知道什么?你是不是也和你的观测者交涉过?他提到过神的事情?”
未来难得没有回复。
“是,是我主动来找你的,我的占卜结果因为你而松动了,你快说啊!”
“根据报告,你不是这么冲动的人。”
“你是不是一个朋友都没有?连这点同理心都没——”
“是的,我没有朋友。”
说这话时,未来的眼中看不出悲伤,只有一种令周禾感到十分陌生的机械感,仿佛这一刻,她不是人类,仅是个依靠代码运行的ai。
“我对你有价值,反之亦然,我对钟感兴趣,你希望钟能幸福,跟我合作,对你没有坏处。”
“……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你要去占卜我的目的?”
周禾的手下意识地摸向兜里的水晶吊坠。
只要观察吊坠旋转的方向,就可以预测出未来究竟是否真心。
可是……不光张庭宇三令五申不让她太依赖这个东西,就连她自己,这次都不想相信所谓的“天命”。
“不……我真的只是需要想一想……”
如果登神都未必是终点,那么她、张庭宇、管舟舟,以及一路走来的大家付出的一切都算什么?
所有人都燃烧殆尽,最终只剩下一片虚无?
她忽然感觉双眼有些酸涩,只要睁开眼,眼眶中就一阵一阵地刺痛。
“你……”周禾隐忍着抬起头,话语间带着犹豫。“你已经是第一名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未来会说吗?
在观测者的眼皮子底下?
未来的瞳孔比一般人的瞳色稍浅些,平日里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温婉、甜美,可这一刻,周禾却觉得那双浅棕色的眸子比张庭宇那双绝对的黑瞳更接近深渊。
她歪头,用一种极为平淡,却十分空无,像是要把人吸进去的眼神盯着周禾,片刻后,才轻轻开口:
“观测者,现在看不到我们的行动。”
“这……就是第一名的特权。”
“现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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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庭宇坐在车里,余光能明显看到光时不时扭头看她,像是想要挑起什么话题。
她装作没有注意到,没有开口。
“钟,你不该那样对待未来。”
张庭宇本想立刻反唇相讥,可身边这人的语气……却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悲凉。
她忍不住偏头,认真地看着这位来自国策院的官员。
明明已经出身中陵的顶级家庭,光——不,岑筠——为什么会对未来这样忠诚?
一个人想追随另一个人,无非也就是救命、培养,以及……伟大的信仰。
光对未来是哪种呢?
焰他们又是哪种呢?
“你们到底想对我做什么?”张庭宇问。
今天特意把周禾留下来,明显是一个未知的局。未来到底想和周禾交代什么?而她本人……又知晓什么真相?
“不光是你。”
张庭宇一怔,原本撑着脸颊的手也松开半寸。
光垂着眸子,将脸转向窗外,没再解释。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再往下的事情……不能再说了——不能让观测者听见。
“光,我就不瞒你了,我知道你是‘冥思者’1号,你大概也是第一位‘画家’吧?”张庭宇问。
“是。”光淡然回复。
“那你住哪?”
“国家体育场,一直。”
果然……张庭宇恍然。估计她应该已经很久没有回归国策院的工作,自然也不会接触任何高层的核心事务。
毕竟……他们是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整个世界的所有政治机构,都会避开他们这些应钟人的眼睛,目的,自然是反抗。
那么光所说的“不光是你”就很有深意了。
未来,到底想让他们做什么?
思考之间,车子已经驶入涉外事务中心大院,稳稳停在大楼正门前。
跟着光又进行了一系列的安保审查和权限确认,她被带到一间办公室刷脸,赋权限,以及签署保密协议。
涉外事务中心大楼整体装潢和普通政府办公楼几乎没区别,白墙、白灯、红色的不透明木门、金色的房间门牌,跟着工作人员在走廊中快速穿行,张庭宇的心绪倒也还算平静。
从主楼穿过一条悬空的长廊,他们进入了另一栋相对幽暗的楼栋。
张庭宇看到了入口处的门牌:外办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