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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软心头百感交织,缓缓转过脸庞,正要开口言语。

萧祯却适时抬手,指尖轻抬,温和打断了她的话。

他侧首望向她,周身慑人的帝王戾气尽数收敛,唇角漾开一抹极浅却真切的温柔笑意,眼底独独盛着她一人。

不过转瞬,这份温柔尽数褪去。

他骤然敛了神色,眉眼覆上彻骨寒霜,冷冽的目光重重落回那闹事男人身上,威压再度席卷全场。

那男人早已被帝王的雷霆手段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双腿发软,再也撑不住方才的半分傲气。

他自知大祸临头,慌乱无措之下,下意识慌忙转头。

频频向南钰的方向偷望求救,满心期盼他能出手庇佑。

可此刻的南钰,依旧深陷震惊与失神之中。

他心绪大乱,满脑子都是萧祯不顾千古骂名的决绝模样。

苦心谋划全盘落空的挫败与不甘死死缠绕心头。

整个人僵跪在地,神思游离,根本无暇留意属下的求救眼神。

更没有半分余力去理会这个棋子的死活。

因为他清楚,此刻稍有不慎,他就会死在这里。

皇权之下,不能有半分差池。

萧祯冷眸锁定那瑟瑟发抖的男人,声音冰冷无温,不带一丝情绪。

“造谣生事,藐视朝廷,挑拨是非,冲撞贵人。”

寥寥数语,定死罪名。

他薄唇轻启,杀伐落定:

“就地杖毙!”

话音落下,官差立刻上前,毫不犹豫将人拖拽而出。

周遭百姓惊恐万分,跪了一地,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男人瞬间面如死灰,凄厉求饶:

“饶命!陛下饶命啊!”

那人再也支撑不住,浑身抽搐着向帝王磕头,额头已经磕出了血印,与地上的泥水混在一起。

“是他……是南公子让我这么做的!是他逼我……”

人群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南钰。

南钰面色淡然,只是微微垂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生死关头,闹事男人彻底破防,疯狂转头望向南钰,嘶声嘶吼。

“是南公子!

全是南钰指使我的!

一切都是他安排,陛下明察,饶命啊陛下!”

一语石破天惊,四下寂静瞬间凝固。

萧祯闻声,漫不经心地斜睨他一眼。

深邃眼眸无波无澜,却透着洞悉一切的冷光。

跪在地上的南钰浑身骤然一紧,心底猛地一沉。

人证当场反水,当面对峙,百口莫辩。

无论如何辩解,都只会欲盖弥彰,徒增嫌疑。

全场目光隐隐聚在他身上,局面瞬间逼至绝境。

就在众人以为帝王动怒之际。

萧祯忽而低低冷笑,语气平淡,却字字暗藏锋芒:

“不必攀咬。

南公子心系灾区,日夜操劳万民疾苦,品行端方。

岂会教唆奸人,做出这等株连九族的谋逆之事?”

永河微微一愣,看着皇兄脸色阴沉,她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温软沉眸,虽没有出声,但心里早有了论断。

陛下轻飘飘几句话,看似为南钰开脱。

实则句句敲打,暗戳戳坐实他暗藏祸心的事实。

他早已洞悉一切,却偏不戳破。

以皇权轻轻按下此事,不究、不查、不点破。

运筹帷幄,拿捏分寸得当,定是留着后手。

萧祯神色淡漠挥手:

“拖下去。”

那闹事男人被强行拖走。

南钰垂首伏低,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皇帝的袒护,远比直接问罪更让他忌惮不安。

凄厉哭喊渐远,场上余威未散,气氛仍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祯敛尽眼底寒锋,神色转瞬平和。

看向身侧始终垂首紧绷的南钰,语气清淡如常:

“你起来吧。”

一字不提方才当庭攀咬之事,半点不见追责怒意。

仿佛方才暗流对峙,杀机暗藏,尽数不曾发生。

南钰心口重重一缩,背脊冷汗未干,只能强压翻涌心绪,

躬身应声,缓缓起身垂立,不敢多言半句。

百姓见状,高悬在嗓子眼的心骤然落地,纷纷暗自松了口气。

本以为要彻查牵连,再起风波。

没曾想陛下竟这般云淡风轻揭过。

真要当场打死了赈灾恩人,他们也是不愿看到的。

萧祯转过身,面向满地惶恐跪地的灾民,声音沉稳有度:

“都起身吧。”

百姓连忙谢恩起身,垂首肃立,不敢喧哗。

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吩咐:

“稍时身子无恙的人,随南公子一同前往,即刻将赈灾粮全数清点入库,分发赈灾。”

话音落下,他缓缓侧过脸,视线精准落向南钰。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具深意的笑。

眼底暗藏锋芒,语气听似温和,却字字施压:

“朕相信,南公子忠心可鉴,定然不会辜负朕的厚望,对吧?”

一句反问,软中带硬,话里藏刀。

南钰心头猛地一沉,抬眸对上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瞳,瞬间明白了帝王的敲打之意。

此事粮库一动,一举一动皆在帝王眼底,半点差错便是谋逆铁证。

他不敢迟疑,不敢辩驳,只能压下满心不甘,郑重抱拳:

“草民,定会用命护着赈灾粮。”

萧祯眼底掠过一抹满意,淡淡颔首,从容一笑。

不再多言,他转身抬手,自然护着身旁的温软,带着随行众人,威仪款款径直转身离去。

待萧祯一行人护着温软走远,灾民渐渐散去,场面归于平静。

人群暗处,一名蓬头垢面,身着破旧粗布麻衣的女子悄然闪身而出。

步履轻盈,不露痕迹地走到南钰身侧,压低了嗓音,低声请示。

“主子,帝王当众认下温软,摆明动了真情,软肋已然显露。

要不要立刻按原定计划,将此事快马传回京城,顺势发难?”

南钰闻言,眉心骤然紧蹙,缓缓摇头,直接冷声回绝:

“不可。”

他眼底翻涌着沉沉忌惮,心思缜密复盘全局,开口道:

“大靖皇帝性情冷酷多疑,城府深不可测。

从未被任何人拿捏住软肋。

今日他偏偏不顾一切,公然自露破绽。

无视朝堂礼法,不顾千秋骂名,此事太过反常,绝非情爱那般简单。

必然是早备好万全后手,就等着我们主动自投罗网。”

说完,他缓缓回眸,冷眸看向身旁心腹女子,语气郑重,字字叮嘱:

“传信回京城,告诫所有人,原地蛰伏,半步不得妄动。”

女子当即躬身颔首应下,随即抬眼望向萧祯,温软离去的方向,眼底掠过一抹阴翳,又轻声追问:

“那封密信,如今还要交还温姑娘吗?”

南钰闻言沉眸凝神,指尖微攥,眸底飞快掠过一抹阴狠算计,沉吟片刻,终是缓缓颔首。

女子不再多言,悄无声息敛去周身气息,重新混入纷乱的灾民队伍之中,转瞬便消失不见,。

南钰独自立在原地,面色阴寒。

刚随行走出村口没几步,前方便车马仪仗列队整齐恭候。

齐州城一众文武官员身着官服,躬身肃立,早早备妥全套迎驾仪仗,专程赶来沿途接驾。

礼数周全行过迎驾大礼后,众人并未折返临时安置的赈灾营帐,径直调转方向,浩浩荡荡奔赴齐州城府衙。

抵达府衙,萧祯片刻不曾停歇,即刻携一众地方文武官员移步正堂。

逐项细致复盘灾情,清点粮物。

连夜部署余下所有收尾赈灾要务。

温软、永河、秋伶三人不便掺和朝堂公务,便结伴先行去往府衙清净后堂歇息。

前脚刚踏入后堂院门,屏退随行伺候的下人。

永河公主便按捺不住心头怒火,快步落座。

抬手重重拍在实木桌案之上,眉宇间满是戾气。

她直言愤然斥道:

“简直太放肆!太目中无人!

区区一个平康王府世子,也敢在灾民面前构陷圣驾,挑衅陛下,暗中阻挠赈灾大局,分明就是心怀不轨,对朝廷大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