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振邦对于刘淑兰的质问,整个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我们当初说好的,你帮我照顾贺衡,我给你钱。”
他结婚的时候就说过,这辈子心里只会有宋玉颜一个人,刘淑兰当初也答应了的。
刘淑兰看到贺振邦这样的神情,突然苦笑一声。
她这么多年的努力,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原来,她从来都是没有机会的。
她觉得自己可悲,反正已经离婚了,所以刘淑兰再也没了顾虑,她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
“是,你是说过,你心里只有宋玉颜一个女人,我也答应了。”
“可人是会变的,我跟你朝夕相处,你为我遮风挡雨,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我喜欢你。”
“但你呢!看都不看我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书房里面待着,就是在看宋玉颜的照片。”
就是因为知道这一切,她看着贺衡那张跟宋玉颜有些相似的脸,才会那么的厌恶。
本来,她也想过好好对贺衡,毕竟她和两个孩子能过得这么好,都是因为贺衡。
可后面,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她看到贺衡,就觉得难受,就觉得厌恶,于是,她想了个办法,把贺衡赶走了。
贺振邦听到刘淑兰的话,脸色一变。
“你说,你是故意把贺衡赶走的?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此时此刻,贺振邦的脸色很难看,甚至,身上不自觉带起了杀伐之意。
他的职位,可是自己一步步爬上来的,死在他手里的敌人不知道多少。
即使这么多年身居高位,可身上的凌厉气势,也不是刘淑兰能抗住的。
刘淑兰惨然一笑。
“没错,是我。”
“你以为你把苏家极品的事拆穿了,把我赶出家门,你就是个好父亲了?”
刘淑兰咬牙切齿地指着贺振邦的鼻子,“你也就是个自私自利、偏听偏信的糊涂蛋!”
贺振邦眉头紧皱:“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淑兰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怒火和憋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她恶毒地盯着贺振邦。
“你不是一直奇怪,为什么贺衡去大西北当知青,几年都不给你写一封信,为什么每次见到你都像看仇人一样吗?”
贺振邦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其实,他当年临走前,半夜去过你的书房,想求你留下他。”
刘淑兰快意地冷笑了一声。
“是我在书房门外拦住了他。我告诉他,你早就烦透了他这个处处惹是生非的儿子,是你亲口说,让他滚去西北,死在外面也别回来!”
“你放屁!我从来没说过这种话!”贺振邦目眦欲裂,双拳紧握。
“你是没说过,可贺衡信了啊!”刘淑兰笑得越发猖狂。
“我每天都在他耳边念叨,说你有了新家庭,有了明皓和明芳,他就是个多余的废物。”
“他高烧四十度那天,我故意不给他请大夫,告诉他,是你嫌费钱,不让治。”
“他走的那天,在雪地里站了两个小时等你,我跟他说,你宁愿在军区值班,也不愿回来送他!”
刘淑兰每说一句,贺振邦的脸色就惨白一分,高大的身躯在风雪中摇摇欲坠。
“你……你这个毒妇!”贺振邦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通红。
“我毒?还不是你瞎!”刘淑兰看着贺振邦痛苦的模样,心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贺振邦,你这辈子都欠我们母子的!你儿子恨透了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
“你就抱着你那虚伪的正派作风,孤独终老去吧!”
说完,刘淑兰紧了紧身上那件旧棉袄,顶着风雪,头也不回地走了。
转身的那一刻,刘淑兰眼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滑落。
她知道,贺振邦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她。
既然不喜欢,那就恨吧!
这样至少还能记得她。
贺振邦双手握成拳,手臂上青筋暴起,他不敢去想,当初贺衡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他这个父亲身上的时候。
最后却听到刘淑兰那番话,会是多么绝望的心情。
他从来不肯低头,不肯服输,此刻却悔恨地想要给自己一巴掌。
他想到贺衡每次看他的眼神,都那么的陌生,像是看着一个不熟悉的人。
玉颜,是我错了,是我忽略了儿子的感受,所以,儿子才不愿意认我。
……
转眼到了周末。
南城四合院里,红泥小火炉上炖着一锅大骨头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已经满一周岁的小贺安穿着赵爱萍亲手做的大红罩衣,像个喜庆的福娃,正扶着堂屋的门槛,迈着小短腿试探着往下走。
苏曼坐在炉子旁,手里拿着笔,正在核对南区分厂下个季度的干果进货单。
现在的苏记,名气已经打响,过完年,她打算去一趟南方,趁着政策东风探探外贸渠道。
“奇怪。”坐在炕头上抽着旱烟的贺老爷子,抬头看了看墙上的大屁股挂钟。
“这都快中午了,振邦怎么还没来?”
往常每个周末的这个时候,贺振邦早就提着供销社刚买的大白兔奶糖、麦乳精,或者特供的江米条,兴冲冲地进院子抱孙子了。
那是雷打不动的规矩,今天这眼瞅着该吃午饭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赵爱萍拿抹布擦了擦手,接茬道:“是不是军区里有啥紧急会议耽搁了?”
“不可能。”贺老爷子磕了磕烟斗。
“年底了,该总结的会早开完了。他要是来不了,肯定会让小张打个电话来知会一声。”
苏曼闻言,停下了手里的笔。
她想起前几天,上面刚批了贺振邦的离婚报告。
算算日子,这几天应该就是他和刘淑兰去街道办领离婚证明的时候。
以刘淑兰那种不见棺材不掉泪、损人不利己的性子,一旦知道自己彻底没了指望,绝对会反咬一口,说出什么戳心窝子的话。
贺振邦是个面冷心软、极重感情的人,这些年被蒙蔽,本就觉得愧对贺衡,若是再受什么刺激……
“爷爷。”苏曼站起身,把进货单整齐地收进铁盒子里。
“我去大院看看爸吧。这大冷天的,别是生病了身边也没个人照应。”
贺老爷子点点头,眼底也有些担忧:“行。你去看看我也踏实。小张,你跟着曼曼一块儿去。”
站在廊檐下的小张迟疑了一下。
他是贺老爷子的专属警卫员,职责是贴身保护首长安全。
“首长,这不行啊,我得留下来保护您……”
“保护个屁!”贺老爷子脾气上来了。
“这院子里清清静静的,还有爱萍在这儿,能出什么事!”
“让你跟着曼曼去,是怕路上有那不开眼的盲流冲撞了她!还不赶紧推车去!”
小张见首长发火,不敢再犟,连忙立正敬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