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一阵跌跌撞撞的小跑声音传来。
昱哥儿手里攥着一个东西献宝似的递到欢欢面前。
“欢欢,送给你。”
是一只用草茎和彩线编成的小蚂蚱,虽然有点歪歪扭扭,却是昱哥儿亲手编成的。
“叶娘教我的。”昱哥儿骄傲的挺起小胸脯。
叶海棠笑着说:“小世子学得可用心了。”
欢欢好奇地眨巴着眼睛,伸出小胖手接过,拿着草蚂蚱翻来覆去的看,咧着嘴笑了起来。
昱哥儿见欢欢喜欢,也露着大白牙呵呵笑着,指着草蚂蚱说:
“欢欢,蚂蚱,跳!”
说着他还学蚂蚱的样子,笨拙的蹦哒了两下,逗得欢欢也学着他的模样,在陆墨霖怀里扭动着小身子。
昱哥儿又凑到欢欢面前奶声奶气的说:“欢欢,叫哥哥,哥——哥——”
欢欢只是笑,挥舞着草蚂蚱,“啊——呀——”
“不是啊,是哥——”昱哥儿捧着小脸,耐心地说。
“噗……”欢欢吐了一个泡泡。
陆墨霖抱着香香软软的小闺女,瞪了一眼昱哥儿,“臭小子,你倒是会教,欢欢连爹娘都没会喊,你还想喊哥哥,哼,做梦呢。”
昱哥儿撇了撇小嘴,仿佛下一秒泪珠子就要掉下来了。
宋婉凝听见陆墨霖这般嫌弃的话,哼了一声怼回去,“昱哥儿好歹叫你一声爹,你竟这般嫌弃他。”
楚音姝抱起昱哥儿柔声安慰着,“昱哥儿乖,咱不听王八念经。”
“胆子大了,敢骂本侯是王八?”陆墨霖眼睛微眯,一张脸凑到楚音姝眼前。
楚音姝眼睛转向戏台子,小声说着,“民妇可没有这么说,是侯爷自己对号入座。”
陆墨霖嘴角上扬,眼底还带着些许宠溺之色。
欢欢的生日宴要结束了,傍晚时分,三庆班就开始拆卸戏台,收拾东西准备离府。
大家忙作一团的时候,阿九趁着四下无人,悄摸摸地来到了一处回廊,春琴就在这里等候。
阿九走过来,扔给春琴一个满满当当的荷包。
春琴垫了垫,很满意。
但是想起楚音姝,她满是埋怨地开口:
“上回楚音姝出府,我是冒着风险把消息传出去,可你们的人也太没用了,连两个手无寸铁的人都杀不死,真是废物。”
阿九面色不变,只冷冷的扫了她一眼。
这眼神倒是让春琴有点犯怵,可她又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试探性的问: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来头,为什么非要置楚音姝于死地,她一个侯府奶娘,不该有这么大的仇家才对。”
“不该问的别问,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你只需要做好你份内的事,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至于其他的,不是你该打听的。”
阿九声音低沉,眼中厉色一闪,带着警告意味儿。
春琴缩了缩脖子,立刻闭了嘴。
阿九继续说:“往后不必再私下碰面,你若有了消息,就塞个纸条在西角门老槐树下的石缝里,我自会去取。”
“记住,管好你的嘴,若是走漏半点风声,第一个死的就是你,还有你爹娘。”
话音落下,阿九不再看春琴转身离去。
春琴愣在原地,看着阿九的背影,喃喃自语道:“楚音姝,可别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你自己仇家太多,挡了别人的路,也连累了我。”
——
夜里天色骤变。
闷雷滚滚。
楚音姝被一声炸雷惊醒,第一反应便是侧身去看床上的欢欢。
还好欢欢睡得香甜,她才放下心来,替她掖紧了被角。
在躺下时,她却睡不着,脑海里不自主的浮现陆墨霖的身影。
明月居的窗户正朝东,每逢下雨,冷风便会裹着雨水潲进屋内,打湿书案与书卷。
也不知道今日茂源和茂华有没有关好窗户。
躺在床上犹豫了许久,心底的担忧终究压过了赌气的心思。
她咬了咬牙,拿起一把油纸伞,一打开房门,又是一阵惊雷。
还未下雨。
就在她赶到明月居的时候,瓢泼大雨便倾泻而下。
楚音姝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映入眼帘的就是陆墨霖趴在书案上睡觉,敞开的东窗果然未关,雨水飘落进来浸染了书案上的宣纸。
她赶紧过去关上窗户,而后目光落在那张墨迹被晕染开的纸张上。
纸上竟是她写的那几个字——
平安喜乐,岁岁年年。
“轰隆——”
又是一阵惊雷。
楚音姝正要去检查一下其他的门窗关严实了没,刚转头,手腕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紧紧抓住。
陆墨霖以为她要走,微微睁开眼,不再装睡,声音沙哑又干涩,还有藏不住的慌乱和不舍。
“音姝……别走……”
他一直没有睡着,听到门外的动静,他在赌来人会是她,于是趴下装睡,结果是赌对了。
“我好想你,你看了那封信,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他眼底微红,声音中竟带着一丝颤抖,全然没了平日里侯爷的威严。
楚音姝被他问的鼻尖一酸,扭过头看着他,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你以为一封信就能让我动摇吗?你觉得我对你的心意就这么不值钱吗?”
陆墨霖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却不敢置信,心中涌现出狂烈的欢喜,“音姝,你……你方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楚音姝心中羞赧,连忙别过头,嘴硬道:“民妇什么也没说。”
“你说了,我听得清清楚楚。”
陆墨霖的眼灿若繁星,神女终于眷顾他了。
“你说你对我的心意,所以你心里有我,对不对?”
楚音姝低垂着眸子,不敢去看他灼灼的目光。
疾风骤雨来得迅猛,去得也快,不过片刻,大雨便停歇了,只零零散散飘着小雨。
楚音姝心底慌乱极了,怎么一激动把心里话都咕噜出去了,她用力挣脱了陆墨霖的手,低声说:
“雨停了,民妇,民妇该回去了,欢欢夜里会醒。”
陆墨霖哪里看不出她的害羞,弯了弯唇角,也不强求她多留,只是拿起一旁的雨伞,轻轻牵起她的手,柔声说:“我送你回静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