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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凉拌鲫鱼很简单,算是一道很容易的家常菜了。

在这种酷热的季节,最是适合的了。

徐穗儿一个人就能吃三条鲫鱼,下两碗米饭。

将鱼杀出来,清洗干净,然后沿着鱼身两面密切深一字花刀,这样切能把细骨刺切断,吃着不易卡。

然后清水加姜葱和少许盐以及特调的料酒,把鱼浸泡半刻钟左右再冲洗干净。

下一步便是煮鱼,冷水下锅,放入姜片葱段一勺猪油等,大火烧至水面微微冒细泡便下入鲫鱼,然后保持小火煮半刻钟左右,这一步,绝对不能大火翻滚,不然,鱼肉会散。

接着捞出装盘,沥干多余的鱼汤。

然后便是最重要一步,灵魂料汁。

蒜末、子姜末、辣椒碎足量、葱花、酱油、豆豉油、醋、糖、花椒粉……末了,舀两勺煮鱼的温热鱼汤划开调料。

然后将料汁全部均匀铺在鱼身上,静置一刻钟入味再吃。

再炒一个蒜泥蕹菜,简直是绝美搭配。

因着鲜辣椒不多,可人太多,倒是没法子叫所有人都跟着一起吃这道凉拌鲫鱼了,所以,徐穗儿索性让今晚也给大家伙加餐,做上一大盆的红烧肉。

压根不知道辣椒有多美味的众人:红烧肉好啊,红烧肉好。

那鱼,吃不吃的,没所谓。

可跟徐穗儿一家同桌吃饭的守味四人:我滴老天奶!这鲫鱼贼够劲啦!

嚷嚷着会不会太辣不敢吃的周素兰一筷子入口后:嗯?好香,好辣,好好吃!

嘶哈嘶哈!

一时间,一桌人全都埋头干饭,香得顾不上说话的。

徐长山和田氏辣得是直冒汗,可又舍不得不吃。

听着满桌子的嘶哈声,徐穗儿无声勾唇。

辣么?

鱼太多条了,她还觉得辣椒太少了点呢。

等明年自种了辣椒后,高低她都要自己尽情的做一顿辣椒宴的。

至于辣椒种哪里?

辣椒需要沙壤土,地势要高,也需要向阳。

就种后头的那一片山坡上吧。

他们家也没有田地能拿来种辣椒的。

现买?

也没地儿买啊。

之前托给王员外帮忙留意的宅子和铺子,这且还没买着呢。

主要王员外实在是顾不上。

不过,倒是罗镇尹听说了她们想买铺子和宅子,让底下人扒拉了扒拉,还真给他们找了个中人来。

可没有仗势压人,是房主要出手,的确也是巧了,本来这几处地方的宅铺也不算多好的地段,不紧俏。

不是铺子,是松花巷的一处二进的宅子。

房主也是临时有事,急出手,一口价四十两。

周素兰和徐穗儿商量过后,当即就买下来了。

四十两对于如今的她们来说,并不多。

菜花婆瞧着她们买房子,少不得就说起了刘氏要卖房子的事来。

“宝贵不是赘出去了?长顺拿着银子跑了,也不见个人回来,刘氏哪是能干活的?宝根那孩子又是个贪吃的,娘俩瞧着就揭不开锅了,见天的往娘家蹭吃蹭喝去,也惹得娘家嫂嫂嫌。

这不,不知是不是她娘家嫂子给她出了主意,让她把房子给买了,那么大一院子呢,卖出去,少说能卖二十来两银子,到时候,就住回娘家去,这银子,不就能拿来花了?

刘氏一听,可不是?回来就挂了牌,当初话头来,要卖房子呢!”

周素兰听着,想着那正房缺了的瓦只怕还没翻捡,那房子,多少年了,问题可不小,要修缮的地方太多了,只怕难卖上价。

“是这个理,刘氏喊价三十两,吓退了好些去问的人,回过头来都骂她想钱想疯了呢!

罗大平家儿子多,都娶了媳妇生了娃,几代人挤在一个屋檐底下,早就想买处合适的房子了,这不,也去问了价,一个想卖,一个想买,正磨价呢!

要是便宜买下来了,那房子修缮的事,他们自家就是老本行,也不用请人花工钱,倒也相算。”

菜花婆说着也是唏嘘,这才一年多的光景呢,世事真是无常。

以往有素兰在那个家把里里外外都撑着,各人都清闲,事都不显。

可素兰走了,你再瞧瞧。

那一家,死的死,离的离,跑的跑,全散了。

所以说,这人呐,做人做事还是不要不讲良心,报应啊,总会往你头上落的。

良心这种事吧,不好说。

有些人吧,但凡走路不小心踢了路过的猫一脚,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而有些人,哪怕把人家逼得家破人亡,他也不会有半点于心不忍。

总之就是,有良心的人,良心会束缚他,而没良心的人,你就是把没良心砸在他头上,他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王进德恰好就是有良心的人,他知道儿子罪有应得,所以,哪怕知道儿子的事大有文章,他也半点不想去追究。

任由钟氏在屋里大吼大叫。

等丧事一办完,王进德就迅速做下了决定。

对钟氏,他说:

“和离吧,你房里的东西你可以都带走,另外,我的家财再分你三成,你离去后,往后不得再乱嚷嚷。”

对儿媳白氏,他说:“我允你带上你的嫁妆回娘家再嫁,你若带走鸿哥儿,家财我一文不会给,若你不带走鸿哥儿,家财你可以带走两成。”

婆媳二人反应不一。

白氏只想了一夜后,就有了答复。

她要回娘家再嫁,鸿哥儿她也不带走。

这个答复,在王进德的意料之中,毕竟,白氏还年轻,哪能就当一辈子寡妇呢?

带着鸿哥儿,可不好再嫁。

且他还不给一份银子。

但不带走鸿哥儿,她好嫁不说,还能带走两成家财,傻子都知道如何选。

白氏不是傻子,同王锐也并非伉俪情深誓死不渝。

自然,还是钱财万万重要。

她做了答复,王进德把立马将清点好的两成家财拨给了她。

转天,白氏的娘家兄嫂就上了门,三两下就搬走了白氏的所有东西。

任鸿哥儿哭得撕心裂肺,也头也不回。

王进德抱着哭累了睡着的孙儿去见钟氏,“白氏已经走了,你呢,想好没有?”

钟氏顶着哭肿的核桃眼睛看向他,“王进德,你没良心!我都这把岁数了,和离?和离了我能去哪?”

她一个妇道人家,和离了也只有回娘家,如今娘家是弟妹当家,弟弟又是个败家子,她带着嫁妆和银子回去,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弟弟给磨光败光,然后呢?

她的日子一准不会好过。

钟氏先前心如死灰,压根就不想活了,可被关了这么些天,那死意都被关没了。

她想活,还不想这么早就死呢。

那要活着,自然是留在王进德身边,日子好过些的。

再说了,儿子没了,孙子就是她唯一的依靠了,她哪能离开孙子呢!

“所以,你不和离?”对于钟氏的反应了王进德同样也不意外。

“不和离!我哪儿也不去!”钟氏吼。

王进德淡定的点点头,“既不和离,那你凡事都要听我的,不然,我大可直接休弃了你,或者,一直关着你。”

钟氏苦笑,她明白他的意思,不免定定的望着他,问他:“儿子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真的半点不怨?”

王进德回望着她,“铮儿夫妇,是他买凶杀害的吧?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

钟氏瞳孔一缩,没敢承认,当初锐儿和那个叫黑虎的人在书房里谈事的时候,她偷听到了。

可事后,她装作不知情,也并没有阻止告发。

她想着,锐儿有此等手段谋略,王家的家财,就由他执掌,又有何不可?

可惜,报应不爽。

做下的恶终有报应在自身的时候。

如果可以选择,钟氏想,当时她一定会站出来阻止的。

那么,如今他们一家子是不是还团团美美的在一起,一个不少呢?

可惜,没有后悔药不说,即便重来一回,钟氏摸着自己的心,觉得自己大概也不会去阻止。

归根究底,她也是个贪心的人啊。

一百两银子和一千两银子,肯定是要一千两啊。

只是,人家的东西,终究不是那么好拿的。

钟氏垂下了头。

王进德也得到了答案,剩下的那半点不适彻底消散。

“念在多年夫妻情分,你既不愿和离归家,那咱们往后就踏实过,我预备回乡下了,咱们离开这里,好好将鸿哥儿抚养长大。”

回乡下?

钟氏错愕不已。

脑中大鱼大肉的殷实生活和下乡鸡屎遍地还要下地干活的日子交互闪过。

可一想到回娘家的结果,万分纠结之下,钟氏终究是轻轻应了一声,“好。”

她想着,即便白氏带走了两成家财,剩下的,回了乡下,也足够他们过殷实日子的。

还好,还好。

但她没有想到,王进德竟然要将所有的东西都还给大哥!

真是疯了!

“你做好决定了?”看着自小看着长大的弟弟,短短时日,鬓发花白,比他还甚,王员外的心中也十分的复杂。

可事实,就是王锐杀了他的儿子儿媳在前,又下毒害他在后。

而他,为了报仇,又亲手杀了王锐。

他和进德,早就回不到从前了。

从此分离,再不相见,是最好的结局了。

如此,也给彼此留一份兄弟情谊,在各自心中,就还如从前一样。

再好不过了。

“嗯,已经决定好了,乡下的祖宅许久不住人了,我回去守着也好。”

王员外轻叹了口气,“如此也好,只是,钱财物什你都一并带走吧,铺子…我也会着人帮你盯着的,每月的进项收益,届时差人都给你送来。”

王进德摇头,这些东西,都是大伯和大哥给他的,如今的他,哪里有脸要?

“回了乡下,有地方住,还有太公太奶留下的几亩田地,够我们三口人过活了,我只带走账房上的一些散碎现银,以备不时之需,其余的,我都不要。”

见他意已决,王员外想着几亩田地也确实够他们过活了,再加上一些散碎银子,回头他也会叫人常看顾着些的,当下便不再多劝。

只是,这些东西,是进德的,他可不会收回来。

既然进德不带走,那他就好好替他收着,等将来,鸿哥儿长大之后,都给鸿哥儿。

想着这些,王员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教养鸿哥儿长大成人。”

王进德点头,他会好好教养孙子的,所幸鸿哥儿还小,回去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慢慢忘记曾经吃穿不愁的殷实日子。

在乡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过平凡却踏实的日子,也挺好。

乡下的日子,他带走那些散碎的银子,也足够好好的把鸿哥儿养大,再给他娶房媳妇了。

他抬眼,看着面前的大哥,眼眶微微湿润起来,他忙将热意给逼退,跟随自己的内心,上前,抬手,抱住了他。

“大哥,多保重。”

王员外也微红了眼眶,他抬手,想回抱住他。

可王进德已经松了手,退出了他的怀抱,然后,转身离开。

他怕再多抱一会儿,他就舍不得走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王员外抬手,抹了一把脸,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低头,无声的沉默。

而王进德回到隔壁之后,迎面就撞上了钟氏。

“你真的所有的东西都还给他了?”

得王进德点头后,她顿即大骂,“你疯啦!什么都没有,咱们回乡下去怎么过日子?挖野菜,吃土吗?”

“乡下还有十亩田地呢,足够咱们三口人吃嚼了,你要知道,你在嫁给我之前,你们一家七八口人,加起来也才五亩田地而已。

祖宅的院子也够大,种些菜完全够咱们吃的,你打小不就是过的这种日子?还怕不习惯吗?”

钟氏快哭了,她打小已经过够这样的穷日子了!富足了三十年,她过惯了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太太日子了,叫她再过回小时候下地干活养鸡种菜的那种日子?

不!

不!

绝对不行!

她会疯的!

钟氏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劝王进德放弃这个决定。

“进德啊,这么多年,你早就当惯老爷了,哪里能去过那种清贫日子呢?你最喜欢喝酒吃肉了,你看你这大肚子,能下地干活吗?很累的,我真怕你吃不消的,你不会习惯的。”

王进德无动于衷,“我习惯,咱们都是泥腿子出身,种地就是咱们的老本行,哪会吃不消呢?或许刚开始是会不习惯,但过段日子就好了。”

钟氏哭了。

现在反悔,要和离,还来不来得及?

显然,来不及了。

因为王进德已经把铺子的地契房子的地契连着下人的身契这些,统统都送去了隔壁。

她只能默默安慰自己,还好还好,她这些年,也攒了不少体己。

尽管过不起这样的好日子,但还是能过的稍微殷实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