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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王嫂子来敲门。

“小林,走!去供销社!你不是说要买布做棉袄吗?”

林知意开门,王嫂子穿着一件半新的蓝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头十足。

棉袄洗得有些发白了,但浆洗得板板正正,一看就是个利索人。

“嫂子你等会儿,我拿钱。”

林知意翻出顾修远给她的那沓钱票,数了数,拿了十块钱和几张布票。

她把钱票揣好,又对着那面小镜子看了看自己。头发有点乱,但她比刚来的时候气色好了不少。

王嫂子挽着她的胳膊往供销社走。

天冷得很,呼出的气都是白的,地上的雪被踩实了,走起来有点滑。

路上王嫂子压低声音说:

“小林,昨天我跟你说的事,你上心没?”

“刘嫂子的事?”

“对。今天早上我又看见她在后勤那边转悠。我看她不会善罢甘休。”

林知意想了想。

“嫂子,她要是真去告状,能告什么?”

“告你占公家便宜呗。”

王嫂子哼了一声。

“但王副部长都点头了,她能告出什么名堂?”

“那就让她告。”林知意说。

“她告了,上面来查,查清楚了,以后反而没人敢说闲话。”

王嫂子看了她一眼,笑了。

“你这丫头,倒是想得开。”

林知意笑了笑。

“不是想得开,是没必要为这种人生气。”

供销社不大,但东西不少。

一进门就是一股煤炉子和布匹混合的味道,暖烘烘的。

柜台是木头的老式柜台,玻璃面底下摆着针头线脑、肥皂、搪瓷缸子。

布匹柜台在靠墙的位置,摆着几匹布,颜色不多。蓝的、灰的、藏青的,还有一匹碎花的,浅蓝色底子上面印着小白花。

布匹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供销社的蓝大褂,手里嗑着瓜子。

瓜子皮从她嘴边飞出来,落在柜台上,她也懒得收拾。

她上下打量了林知意一眼,那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把她整个的打量了一遍。

林知意穿着一件半旧的碎花棉袄。

是原主留下的,洗得发白,袖口磨得起毛边。棉鞋也是旧的,鞋帮上有一块补丁。虽然补得整齐,但一看就是穿了好几年的。

那女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没说话,继续嗑瓜子。

“小林,那个碎花的好看啊!”

王嫂子没注意售货员的脸色,她指着那匹布眼睛都亮了。

“年轻人穿这个精神!你看看这花色,素净又不老气。里布用灰的,耐脏。棉花要新棉,弹得蓬松的那种,穿着暖和。”

“嫂子,你懂得真多。”

“那可不,我做了二十年针线了。”

王嫂子有点得意。

“回头我教你,保准给你做得板板正正的。”

林知意走过去,站在柜台前。

那女人没动,还在嗑瓜子。

“同志,麻烦把那匹碎花的拿下来看看。”林知意说。

那女人慢吞吞地把瓜子放下,拍了拍手。她没急着拿布,先看了林知意一眼,又看了看她旁边的王嫂子。

“有布票吗?”

售货员的语气不冷不热的。

“有。”

林知意把布票掏出来放在柜台上。

那女人看了一眼,这才伸手把那匹布拿下来,往柜台上一放,动作不算轻,布料落在柜台上发出“啪”的一声。

“碎花的贵,四毛一尺。蓝的灰的三毛五。”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这个花色卖得好,不等人。你要不要?不要我放回去了。”

林知意没理她那句话,伸手摸了摸布料。

是棉布的,手感还行,不算顶好,但在这个年代已经不错了。

她把布料的边角翻过来看了看织纹,又凑近闻了闻。

没有霉味,是新布。

那女人看她这动作,眉毛抬了抬,语气里带了点意外。

“你懂布?”

“懂一点。”

林知意说得轻描淡写。

那女人上下又打量了她一眼。

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媳妇,还能摸出布的好坏来?

“这是正经棉布,供销社统购统销的,可不是黑市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女人的语气带着点不屑。

“你到底要不要?”

“我知道。”

林知意笑了笑,没跟她计较。她把布料的边角放好,抬头说。

“就要这个碎花的,给我量五尺吧。”

“五尺?”那女人又看了她一眼,“做一件棉袄至少要五六尺,你五尺够?”

“够。我瘦,用不了那么多。”

那女人没再说什么,把布在柜台上铺开,拿尺子量。

“五尺,两块。”

她把布叠好,往柜台上一推。

“布票五尺。”

“再给我来三尺灰布。”

“灰布三毛五,你带够钱和票了吗?”

售货员的说话声更加不耐烦。

她瞅着这姑娘可不像是有钱的样子!

林知意把兜里的十块钱钱和布票放到柜台上。

“我这些应该够买布了吧?”

那女人看着柜台上的十块钱整票和几张布票,愣了一下。

十块钱,顶她半个月的工资了。

她的目光在钱上停了一秒,又抬头看林知意。

林知意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嘴角带着笑,眼睛看着她,不躲不闪。

“够,够!”

女人连忙点头,声音比刚才软了不少。她把瓜子往柜台角上一推,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动作都利索了。

林知意的手指在那匹灰布上轻轻按了按,试了试厚度。

“够就好,裁好以后再给我拿一斤二两的棉花。布料给我好好裁。”

最后这四个字,她说得不轻不重,但意思明明白白。

我不跟你计较之前的事,但你得把活干好。

那女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王嫂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出了供销社的门,才忍不住开了口。

“这些供销社的售货员,都是什么态度!看人下菜碟,眼皮子浅的东西!刚开始那个样子,跟谁欠她钱似的!”

林知意笑了笑。

“没事,布买到了就行。”

“你刚才把十块钱往柜台上一拍,她那个脸变的,我跟你讲。”

王嫂子学着她的表情,眼睛瞪大,嘴巴微张,一副震惊的样子。

“就这样!要笑死我了!”

林知意被她逗笑了。

“嫂子你学得太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