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远坐在桌边看着那丸子,没急着吃。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林知意身上停下。
“今天累不累?”
“还行,比平时多做了几炉桃酥。赵师傅说明天还得再做一批,让战友们寄回家里。”
林知意把冲好的姜丝红糖水递给他,在他对面坐下。
顾修远接过缸子喝了一口,把纸包打开,拿了一颗丸子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好吃。”
“赵师傅做饭的手艺确实好,他还说要跟我学桃酥呢。”
“那你想教吗?”
顾修远想着,要是小姑娘不好意思拒绝,他就去和老赵说。
“教啊,方子没什么好藏的,又不是什么秘方。”
林知意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
她想起王嫂子说的那句话“红糖是给坐月子的女人喝的”,突然起了逗弄顾修远的心思。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顾修远抬头看她眉眼弯弯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
“笑什么?”
“没什么。”林知意连忙收了笑。
“就是想起王嫂子昨天说的话。”
“说什么了?”
林知意装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她看见我买了红糖,以为我有了。”
顾修远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拿起缸子喝了一口红糖水。
虽然男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知意注意到他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咳,她怎么这么想?”
男人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点。
“王嫂子说红糖是给坐月子的女人喝的,平常谁买这个。”
林知意托着腮看他,嘴角压着笑。
“她说我一个小媳妇,大过年的买红糖,谁不往那处想。”
顾修远没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缸子,拇指在缸子边上来回摩挲了一下。
林知意看着他耳朵尖那点红正往脖子根蔓延。
“那你买红糖干什么?”
顾修远的语气还是那副淡淡的调子,但她听出来里面藏着一点不自在。
“喏,这不是给你冲姜水嘛!你不是查岗回来晚吗,我想着给你喝点热的暖和。”
林知意故意顿了顿。
“王嫂子说这样挺好的,男人嘴上不说,心里可受用了。”
顾修远抬起眼看她,那眼神里有点什么,像是在分辨她是在说正经的还是故意的。
林知意一脸无辜地回望他。
他先移开了目光,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
“甜了。”
“甜了好,暖和。”
“你自己也喝点。”
“嗯~”
顾修远把缸子放下,接着吃东西。
林知意看他没再追问王嫂子还说了什么,大概也是猜到了那位的嘴能把话扯到什么方向去。
林知意给自己也冲了一杯红糖水,捧在手心里小口小口地喝着,就这么看着顾修远的耳朵尖又红了一层。
男人端起缸子把剩下的红糖水一口气喝完,站起来。
“我去趟团部。”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
“糖票用了吗?”
“用了,买了一斤水果糖,在柜子里呢。”
顾修远点了点头。
“晚上别等我,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
“知道了。”
门关上之后,林知意坐在炉子边,捧着缸子笑了好一会。
逗老实人,确实还挺有意思。
林知意把缸子里最后一口红糖水喝完,站起来收拾桌子。
丸子还剩两颗,她用纸重新包好,放在柜子里,明天热一热还能吃。
林知意蹲在炉子前添了两块煤,又坐回床边,把枕头底下那套内衣抽出来看了看。
缝了三天,终于缝完了。
针脚算不上多好看,但密实。她又叠好,塞回枕头底下。
等除夕夜再穿。
她躺下来,听着窗外的风声。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沙沙响。
地铺那边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听见门响了一下。有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脱衣服声音。
她没睁眼,呼吸放得很匀,假装睡着了。
那人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地铺那边才传来轻轻的响动。
大年三十,天还没亮透,林知意就醒了。
顾修远已经起来了,在穿衣服。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见布料摩擦和皮带扣轻轻碰撞的声音。
“你今天还去查岗吗?”
她问,嗓子还有点哑。
“嗯,早上查一圈就回来。今天会餐事情会多一些,下午可能还得去帮忙。”
顾修远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栓上,回头看着床上微微隆起的一小块。
“你今天还去食堂吗?”
“去,第二批桃酥还没做呢。赵师傅说上午做出来,下午会餐的时候发给大家。”
顾修远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知意坐起来,她伸手把被尾盖在脚上的棉袄够过来披上。收拾完,出门去了食堂。
天还没大亮,地上的雪被踩实了,走起来有点滑。
食堂后厨的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林知意推门进去,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带着葱花炝锅的香味。
赵师傅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板板正正,锅铲在手里翻得飞快。
案板上摆着切好的白菜、萝卜、粉条,还有一大块五花肉,肥瘦相间,皮烧得焦黄,看着就馋人。
“小林来了!”
赵师傅回头喊了一声,锅铲没停。
“桃酥的料都备好了,在案板上。”
“好嘞,谢谢赵师傅!”
王嫂子把最后一盘桃酥端到案板上,回头看了林知意一眼。
“这批桃酥是给大家伙寄回家的?”
“对,赵师傅说一批除夕吃,一批寄回去。”
王嫂子点了点头,把声音压低了。
“你有这手艺,以后不愁没出路。等政策松了,你自己开个店,保准比供销社卖得好。
供销社那个桃酥,硬得能砸核桃,你这又酥又香,谁吃了不说好?”
林知意笑了笑,没接话。
因为她心里还真是这么想的。
赵师傅拿纸袋把第二批桃酥分装好,一袋十块,码在纸箱里。
纸袋是昨天从供销社要来的,旧是旧了点,但干净,装桃酥正合适。
“行了,今天先到这儿。”
赵师傅拍拍手上的桃酥碎屑。
“小林,辛苦你了。下午会餐你也来帮忙,不用干重活,就在旁边帮着我盯一下火候就行。”
“知道了,赵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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