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顾连长的信!”
小刘站在门口喊,嗓门还是那么大。
林知意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写着顾修远的名字,落款是军区后勤部。
她把信收了,放在桌上。
顾修远还没回来。
林知意转身接了一壶水,水壶刚坐到炉子上,门就响了。
顾修远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冷气。
他看见桌上的信,步子顿了一下。
“王伯伯来的。”林知意说。
顾修远把军大衣脱下来挂在墙上,走到桌边坐下。
他拿起信封,看了一眼,拆开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手指捏着信封口,撕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不长,一张纸,只写了半页。
他看了很久。
林知意坐在炉子边,没催他。
水壶里的水开了,她提下来,倒了两杯热水,一杯递给他。
顾修远接过来,没喝。
他把信纸放在桌上,目光还停留在上面。
林知意看了一眼他的脸。
顾修远的表情跟平时差不多,但她注意到他握杯子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
“怎么了?”她轻声问。
顾修远没说话,把信纸推过来。
林知意喝水的动作一顿,接过来看。
她没想到顾修远会让她看信。
信纸上王副部长的字迹工工整整:
“修远,你母亲的事,我查到了更多线索。她姓沈,叫沈若棠,当年是军区医院的护士。
你父亲牺牲后,她准备带着你回老家,但在医院里出了事,你被人抱走了。她这些年一直在找你,身体不太好,但还硬朗。
她现在住在南方的一个小城市,具体地址我还在查。等确定了,我带你去见她。——王伯伯”
林知意看完信,抬头看顾修远。
他坐在炉子边,手里端着一杯水。他握着水杯的指节发白,可想而知有多用力。
“你母亲……一直在找你。”
林知意说。
“嗯。”
“那你想见她吗?”
顾修远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顿了顿。
“三岁之前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她是什么样的人,长什么样子,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她一直在找你。”
林知意说,“找了二十多年。”
按理说是应该要找到后见一见的。
同为女人,林知意有些同情那位没见过的婆婆。
顾修远没说话。
林知意把手伸过去,放在他手背上。
男人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僵。
“等王伯伯查到地址,我陪你一起去吧。”
顾修远转过头看她。
“好。”
……
从这天开始,刘秀英开始在家属院里频繁地串门。
她先去的是隔壁柳芳家。
柳芳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她来,招呼了一声。
刘秀英走进去,在凳子上坐下来,柳芳给她倒了杯水。
“柳芳,林知意那个花生饼干,你买了吗?”
刘秀英接过水杯,随口问。
“买了啊,挺好吃的。怎么了?”
“没怎么。”刘秀英笑了笑。
“我就是觉得,她用的是公家的材料,卖的钱自己揣着,这算什么事啊?”
柳芳愣了一下,把手里湿衣服放进盆里,用干毛巾擦了擦手。
“人家账本在后勤,清清楚楚的。团里的干部们都看过,说没问题。你操这个心干什么?”
“我不是操心,我就是觉得……”
刘秀英把水杯放下。
“用公家的东西做她自己的买卖,这件事得有个说法。你说是不是?”
柳芳看着她,没说话。
刘秀英看着柳芳明显变了的脸色。
“我不是说她的坏话啊。我就是觉得,王副部长夸她,那是领导客气。她还真当自己了不起了?”
柳芳把盆里的衣服捞出来拧干,挂在绳子上,头也没回。
“嫂子,人家小林究竟是招你惹你了?你成天盯着她干什么?”
“我没盯着她!”
刘秀英的声音大了一些。
“我就是关心公家的事,怎么了?”
柳芳没接话,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转身进了屋。
刘秀英跟进去,柳芳在桌边坐下来,拿起鞋底纳了几针。
“嫂子,你要是真关心公家的事,你去后勤看账本啊!账本在那儿放着呢,谁都能看。
你要是在账本上找出问题,那才是真关心。成天在背后说这些,算什么啊?”
刘秀英听到柳芳这么说她,有些生气。
“我说什么了?我就是随口一问,你急什么?”
柳芳没抬头,针在鞋底上扎了一下,拉出来。
“我没急。我就是觉得,人家小林不容易,好不容易从那个家里出来,跟顾连长过几天安生日子。你成天在人家背后嚼舌根,有意思吗?”
刘秀英站起来,凳子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行行行,我不说了。你们都是好人,就我是坏人!”
她推门出去了。
柳芳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摇了摇头,继续纳鞋底。
刘秀英又去了几家,说的话跟在柳芳家说的都差不多。
“林知意那个饼干,用的是公家的材料。”
“卖的钱自己揣着。”
“王副部长夸她两句,她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但没人接她的茬。
王嫂子听到后,直接去找她理论。
“刘秀英,你什么意思?小林的账本在后勤,清清楚楚的,王副部长都看过。你在这儿嚼什么舌根?”
刘秀英不承认,梗着脖子和王嫂子喊。
“我说什么了?我就是关心一下,你急什么?你收林知意什么好处了?”
王嫂子站在她家门口,气得脸都红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从年前就开始盯着小林,告状、查账本、现在又在背后说闲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刘秀英的心思被王嫂子戳破,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我就是关心公家的事……”
“关心公家的事?”
王嫂子冷笑了一声。
“你关心公家的事,你怎么不去关心关心你家男人在连队的情况?你成天盯着人家小林干什么?”
刘秀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王嫂子看着她这样,想着往年两人的交情。虽然不说多好,但也没有坏到现在这种地步。
她叹了口气。
“刘秀英,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这样下去,迟早要吃亏。人家小林有手艺,有人缘,账本清清楚楚的,谁查都不怕。你成天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最后难看的不是她,是你自己!”
王嫂子没再理她,转身走了。
刘秀英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胸口堵得慌。
她走到桌边坐下来,把桌上的杯子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她就不信,抓不住林知意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