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英回到家,气得把书包摔在桌上。
她盯着桌上那个书包,越看越觉得胸口发堵。
她讨厌张梅。要不是张梅让她去上扫盲班,她不会丢这么大的脸!
她更恨林知意。要不是林知意,她也不会去找张梅,就不会被逼着去上扫盲班!
都是林知意的错!
刘秀英把喝水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发出“砰”的一声。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
林知意这边不知道刘秀英在扫盲班出了丑,她这几天忙着钻研芝麻饼干,根本没空去想。
芝麻饼干是她想了很久的。
桃酥太甜,花生饼干不甜但成本高,芝麻饼干介于两者之间,香味独特,应该会有更多的人喜欢。
她试了三次才成功。
第一次火候大了,烤出来的饼干颜色太深,吃起来有点苦。
第二次火候小了,饼干不够酥,软塌塌的。
第三次出炉的时候,饼干金黄金黄的,边缘微微焦黄,中间颜色浅一些,芝麻粒嵌在表面,香到不行。
赵师傅拿了一块尝了,眼睛亮了。
“小林,这个芝麻饼干简直满口留香啊!”
花生饼干可没芝麻的这么香!
而且还能处理食堂仓库里面的那点陈芝麻,也吃不出来什么怪味。
林知意自己也尝了一块。
饼干酥脆,甜度刚好,芝麻的香味在嘴里散开。
“赵师傅,这个也拿到窗口卖吧,还是一毛一块。而且我算过了,仓库里面的那点陈芝麻,够咱们用到今年七月份呢!”
“行!小林,要不你,我还在为这点芝麻发愁呢!往年都是用芝麻磨香油,但太麻烦了!”
赵师傅把饼干摆到窗口,又找了块纸板,用毛笔写了几个字:
“芝麻饼干,一毛一块,限量供应。”
第一批芝麻饼干很快就卖光了。
赵师傅在窗口喊:
“晚上还有一炉饼干啊,别抢!”
林知意站在后厨门口,看着窗口排队的那些人,嘴角翘了一下。
她算了算,加上芝麻饼干,她这个月能多攒不少钱呢!
她打开柜子,把那包钱票翻出来数了数。
五十多块,足够给顾修远买一件好外套了。
她来这么久了,看到男人每次都是部队里发的那两身军装换着穿。
顾修远那件旧军大衣,袖口磨得发白,领子也磨毛了,一看就是穿了好几年了。
林知意就想着,自己给他买件常服。
等开春了,他去南方找人正好能穿。
她把钱票包好,塞回自己柜子最底层。
出发前五天,林知意特意跟赵师傅请了半天假。
“赵师傅,我下午想去趟城里,买点东西。”
赵师傅正在揉面,头也没抬。
“去吧去吧,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饼干你都烤好了,剩下的我自个就能行。”
林知意把围裙解下来叠好,她洗了手,回宿舍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她又把那包钱票从柜子最底层翻出来,数了数。五十三块六毛,还有几张布票。
她把钱票用一块旧手帕包好,塞进棉袄内侧的口袋里,用手按了按。
王嫂子在门口推着自行车等她。
“小林,你骑我的车去。路上慢点,不着急。”
“谢谢嫂子。”
林知意接过车把,把脚撑踢开,骑上去试了试。车座有点高,她下来调低了一截,又骑上去,刚好。
“早点回来,天黑了冷。”
王嫂子站在门口叮嘱。
“知道了,嫂子。”
林知意蹬着车出了家属院。
路两边的雪化了一半,风还是凉的,但不像年前那么刺骨了,吹在脸上有点冻。
林知意骑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城里。
百货大楼在城中心,她把自行车停在门口锁好,搓了搓冻僵的手,推门进去。
一楼日用百货的售货员们站在柜台后面,有的在招呼客人,有的在聊天,有的直接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林知意没停,直接上了二楼。
她走到男装柜台前,停下来。
木头柜台上面是玻璃的,里面摆着几件样品。墙上挂着几件棉袄和外套,蓝的、灰的、藏青的,叠得整整齐齐。
这个年代没什么新鲜颜色,一水的海军蓝和解放绿。
售货员是个中年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毛衣,胳膊上戴着蓝布袖套。
她正跟旁边柜台的人说话,看见林知意站在柜台前,没马上过来,又说了几句才慢悠悠地走过来。
“你要买什么?”
“我想买件男式外套,要厚实一点的,适合开春穿。”林知意说。
售货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件碎花棉袄上停了一下。
棉袄是新的,但碎花布在城里人看来有点土。
售货员的嘴角往下撇了撇,没说什么,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一件藏蓝色的外套,抖开,挂在衣架上。
“这件,新到的货,棉布面料,里面絮了一层薄棉,开春穿正好。不厚不薄。”
林知意伸手摸了摸。
布料是棉的,手感挺实。她把袖口翻过来看了看针脚,缝得密实,线头收得挺干净。
“多少钱?”
“二十八块,要布票。”
林知意心里盘算了一下。
“能便宜点吗?”她问。
“不能。”售货员的语气很干脆。
“国营商店,不讲价。你买不买?不买我挂回去了。”
林知意没生气,她知道国营商店的服务态度跟供销社一个样。
她又看了看那件外套,把衣架拿下来,抖开,在身前比了比大小。
顾修远比她高很多,肩膀也宽,这件看着有点小。
“有没有大一号的?”她问。
售货员看了她一眼,又从柜台里翻出一件,同样颜色,尺寸大一些。
“这件,加大码。”
林知意接过来,把两件外套并排摆开比了比。她想了想顾修远的身量,选了大的那件。
“就要这件,麻烦帮我包起来吧!”
售货员把外套叠好,装进纸袋里。
林知意从兜里掏出钱和布票,数了二十八块递过去。
售货员接过钱票,点了一遍,又点了一遍,开了张票,把纸袋推过来。
林知意没急着走,她又在柜台前站了一下,目光落在一个角落里,那里挂着几条围巾。
“那条灰色的,多少钱?”她指了指。
售货员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把那摞围巾扒拉了一下,抽出一条灰色的。
“毛线的,五块,不要票。”
林知意接过来摸了摸。
毛线不算软,但织得密实,围在脖子上应该挺暖和的。她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试了试,长度刚好。
春天早晚都冷,带着正合适。
“要了。”
她又掏出五块钱递过去。
林知意拎着纸袋下了楼。
走到一楼的时候,她在卖点心的柜台前停了一下,想了想,又买了两包饼干。
一包是给王嫂子家的丫丫和小虎带的,一包留着她和顾修远南下的路上吃。
饼干是工厂出的那种,硬邦邦的,上面撒着甜滋滋的砂糖粒。味道没有她自己做的好吃,但小孩子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