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不卑不亢,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阿姨,您认我这个儿媳妇了吗?您昨天在厨房说我是农村来的、没文化、配不上您儿子吗?”
知道沈若棠不喜欢她,林知意才不会再往她身边凑,她可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毛病!
况且,她和顾修远两个人住在陈家的这几天,顾修远可是给了沈若棠和陈远志钱的。
虽然陈远志那个人当时嘴上说什么,一家人给什么钱?但手上的动作可是一点都没停。
沈若棠被噎住了,脸色沉下来,手里的青菜“啪”地放回案板上。
顾修远从客厅走过来,站在林知意旁边。
“妈,你要是有事忙不过来,就叫我来帮忙。知意她这两天身体不舒服,就不要让她碰冷水了。”
沈若棠看着顾修远,又看了看林知意,气得脸色变了又变。
这可真是她的好儿子,跟他那个死爹一样一样的!
“不用了,我自己来。”
她转过身,把锅铲拿起来继续炒菜,动作比刚才重了很多,锅铲碰锅沿叮叮当当地响。
林知意转身走开了。
顾修远跟在她后面,握住她的手。
下午,苏晚晴和陈媛媛在客厅陪沈若棠喝茶。
陈媛媛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端着茶杯。
苏晚晴坐在沈若棠旁边,帮她剥了一个橘子递过去。
“舅妈,您尝尝这个橘子,挺甜的。”
沈若棠接过来,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苏晚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像是随口提起。
“舅妈,您知道吗?林知意在军区可出名了。她在食堂做饼干卖,王副部长都夸她。不过也有人议论,说她用的是公家的材料,赚的钱自己揣着……”
沈若棠的脸色变了,手里的橘子停在嘴边。
“还有这种事?”
这种事要是真的,那对津年的前途有多大影响啊!
苏晚晴连忙摆手,茶杯里的水晃了一下,洒了一点出来。
“舅妈您别误会,我不是说她的坏话。我就是随口一提,后来账本查了,没问题的。”
沈若棠皱着眉头把橘子放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公家的东西,怎么能随便用?”
苏晚晴摇了摇头,语气不解地说道:
“可能是军区有军区的规矩吧,我一个文工团的不太懂。”
陈媛媛在旁边插了一句,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一个农村姑娘,能有这种胆子,确实不简单。”
沈若棠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色不太好看。
苏晚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傍晚,林知意和顾修远从镇上散步回来。
他们沿着主街走了很远,一直走到镇外的田野边上。油菜花开了一大片,黄灿灿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
林知意蹲下来摘了一朵,别在耳朵上,仰头问顾修远。
“好不好看?”
顾修远看了她一眼,喉结滚了滚。
“好看。”
两人回到陈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林知意上楼回房间,推门进去,在桌前坐下,把梳子拿出来梳头。
她梳了两下,手停住了。
梳子的位置不对。
她出门之前把梳子放在桌子的左边,梳齿朝外。现在梳子在右边,梳齿朝里。
她又看了看桌上的小镜子,角度好像也变了。
林知意没有声张,把梳子和镜子收进布包里,又检查了一下行李袋,东西都在,没少什么。
她把布包放进行李袋,拉上拉链,把行李袋塞到床底下。
顾修远从楼下上来,推门进来的时候,林知意正坐在床边。
“怎么了?”他问。
林知意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好像有人进我们房间了,梳子和镜子的位置变了。”
顾修远皱了一下眉头,走过来蹲下,把行李袋从床底下拉出来检查了一遍。
“少什么东西没有?”
林知意摇摇头。
“没有。”
顾修远点点头,把行李袋塞回去,站起来在床边坐下。
“别担心,可能是妈进来打扫卫生了吧?”
晚上,沈若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陈远志放下书,把眼镜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看着她。
“怎么了?一整天唉声叹气的。”
沈若棠叹了口气,坐起来把枕头靠在背后。
“老陈,你说津年那个媳妇的出身,和他合适吗?”
陈远志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
“人家两口子的事,你操什么心?”
陈远志的话戳到沈若棠的心里,她的声音陡然变高了一些。
“我是他妈!我替他操心怎么了?”
陈远志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你替他操心,他领情吗?今天中午在厨房,你让人家媳妇干活,人家不干,你儿子还护着。你这不是自找没趣吗?”
沈若棠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陈远志继续说。
“若棠,我知道你觉得亏欠他,想补偿。但补偿不是替他选媳妇,他都二十七了,不是小孩子了。你要是真为他好,就别为难他媳妇。”
再说了,又不是陈宁安的媳妇是乡下人,他一个继父跟着操心什么?
不是纯粹自找没趣嘛!
沈若棠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委屈。
“我就是觉得她配不上津年。一个农村来的女人,又没文化,能帮到津年什么啊?”
陈远志叹了口气,伸手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配不配得上,是津年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你要是再这样,津年说不准以后都不来了。”
沈若棠听到陈远志这么说,她不说话了,躺下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陈远志把灯关了,屋里暗下来。
沈若棠睁着眼睛看着墙壁,很久没睡着。
第三天早上,顾修远从楼上下来,走到厨房门口。
沈若棠正在煮粥,听见脚步声回过头。她看见是顾修远,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心里那点被顶撞的怨气消失了个干净。
“妈,我和知意明天就要走了。”
听到顾修远这么说的沈若棠,抬起头看他。
“这么快?不是说要待三四天呢吗?”
“今天早上团里来了个电话,说是有事,我们得提前回去。”
沈若棠沉默了一会,把锅盖盖上。
“津年,你跟我到院子里来,妈有些话想要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