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远推门进来的时候,林知意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本《人民画报》翻着,但眼睛没在看。
他看了她一眼,在她旁边坐下来。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林知意把画报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她给我一个信封,里面装了钱,让我拿了钱回去跟你离婚。”
顾修远的手顿了一下,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收紧。
“你怎么说的?你答应了吗?”
林知意看着站在门口有些忐忑的顾修远,突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她想不想离不离婚,他紧张什么?
“我答应了啊……”
她手肘撑着桌子,用手托着脸。
“毕竟,你妈妈可是给了我一笔巨款呢!”
林知意用很夸张的声音,说着“巨款”两个字。
“里面的钱和票加起来的话,可能得有五百块钱吧!嗯……说起来,感觉你妈妈还挺爱你的。”
她眼睛含笑的看着顾修远。
“毕竟,她可是为了你舍得掏这么大一笔钱诶!”
五百块钱,按照现在的人均工资标准,不吃不喝的也得存上个两三年。
她要是接下这笔钱,可就成了小富婆了。等下半年政治松动了,她用这笔钱当创业基金摆个点心摊子也不错!
“不过,我还和她说了,您可能不太了解您的儿子。您以为你是为他好,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他往外推。”
顾修远听着她说的话,默默地松了一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他还真的有一瞬间觉得,林知意会听沈若棠的话拿钱和他离婚。
经过这两个多月的观察,顾修远发现林知意的思想要比同龄人的更成熟,更要想得开。
沈若棠不喜欢她的态度表达的那么明显,他怕林知意毫不犹豫的就选择钱,然后放弃和他一起生活。
“林知意,谢谢你。”
谢谢你,选择我。
“谢我什么呢?”
林知意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认真地看着顾修远。
“顾修远,我觉得我们需要考虑一下我们两个人的关系。我们本来就是因为我的户口迁出问题搭伙结婚的,现在我的户口问题已经解决了,你觉得我们不合适的话,我可以和你去离婚。”
她刚刚仔细的想了想,她和顾修远也没什么过多的真情实感,有的只是一些未表明心迹的朦胧感情。
他没有必要为了她,和自己刚刚认亲的母亲关系搞得这么僵。
毕竟,他们两个从血缘关系上来讲,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林知意说完“可以离婚”之后,抬头等着顾修远接话。
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顾修远走到床边坐下,没有马上回答。
“顾修远,我说的不是气话。”
林知意先开了口。
“你妈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她不会接受我,我也不可能为了讨好自己受气,你夹在中间也难受。与其这样,我们不如趁早把话说清楚。”
顾修远转过头看她。
“你觉得我会夹在中间难受,才要跟我离婚的吗?林知意。”
林知意听他说的没接话,眨了眨眼睛。
额……她是这样想的吗?
“我是不会和你离婚的,林知意。”
顾修远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我带你走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你跟着我,以后不会再受气。这话会一直算数。”
“那是两回事。”林知意说。
“你带我走,是为了让我离开顾家。现在我的户口迁出来了,你的责任已经尽到了。”
顾修远皱了一下眉。
他不太喜欢林知意说的“责任”这个词,虽然一开始他对林知意好确实是因为责任。
但现在不一样了。
“林知意,你觉得我对你好,是因为责任?”
林知意没说话,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顾修远对她好,她知道。
她来这个年代才两个多月,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从分床到同床,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对他的感情,就一直在被推着往前走。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
顾修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那我告诉你。”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一开始是责任,但现在不是了。”
林知意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顾修远思索了一下,接着说道。
“我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这种责任感就慢慢开始变了。有一天半夜我巡岗回来,走到门口,看见窗户里亮着灯,知道你在里面等我,就感觉……挺好的。”
他顿了顿,好像在斟酌接下来这句话该不该说。
“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家的感觉。”
林知意听着他的话,心跳得有点快。
“林知意,以后别说离婚的事了。”
林知意:“嗯,行吧。”
那暂时先不提了。
……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楼下就有了动静。
林知意睁开眼,转头看身侧。
顾修远已经起来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人不在。
她坐起来,把毛衣套上,头发用手指拢了拢,扎成一条辫子。
下楼的时候,木质的楼梯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厨房里,沈若棠正在煮粥。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动作比前两天利索了不少。
灶台上的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粥的香味混着蒸汽在厨房里弥漫。
饭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咸菜、花生米、一碟腐乳,还有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咸鸭蛋,蛋黄红得流油。
沈若棠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林知意身上停了一瞬,没说话,又低头去搅锅里的粥。
客厅里,陈远志已经坐在桌边了,手里拿着一份报纸,面前放着一杯茶。
他看见林知意,点了点头,说了声“早啊,小林。”
林知意回了一声,“早,陈叔叔”。
顾修远从外面跑步回来,就着外面放在盆里的水洗了个脸后,走进来坐在林知意旁边。
苏晚晴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披着,脸上化了淡妆。
她在林知意对面坐下,看了林知意一眼,又看了看顾修远,嘴角带着一点笑,但没说话。
陈媛媛跟在后面下来,在苏晚晴旁边坐下。
陈宁安没下来,楼上没有动静,门也关着。
沈若棠把粥端上来在陈远志旁边坐下。
“津年,你这次回去,什么时候再来?”
顾修远正在剥咸鸭蛋,把剥好的蛋放在林知意碟子里,才回答。
“还不知道,团里忙。”
“再忙也得有个假期吧?”
沈若棠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执着。
“你下次来,提前给妈打个电话,妈去车站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