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父无母所以寄人篱下,和在亲生父母家寄人篱下,到底哪个更难受些呢?
二十岁的褚思雨不知道。
八岁的高释启也不知道。
地道终于到达了尽头。
悲伤的氛围一扫而光,师生两人都被心底的兴奋浸染,褚思雨把火折子递给高释启,眼前是一个和高府洞口一模一样的木制梯子,但这一处的遮掩并不是一座假山,而是一个简陋的木板。
褚思雨向上爬去,伸手一推便推开了。
一瞬间,刺眼的阳光袭来,她和高释启同时拿胳膊挡住了眼睛。
“哇哇哇……这里是……”高释启比褚思雨先适应,忍不住欣喜的喊出了声音,后半句却被那洞口的人影吓了回去。
褚思雨疑惑,慢慢挪开了胳膊——洞口一圈竟站着四个黑衣人,他们手中的剑距离她只有几厘米。
她下意识就想后退下去,急忙忙向下走了几步。
眼前却有一道移动来的阴影彻底把她遮住,褚思雨下意识又看了看,却看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祁客秋。
三皇子。
高翰林。
她怔在原地,仰头看着三人的身影,高释启也定定站住,不敢出声。
祁客秋和赵君泽同时皱眉:“褚思雨?”
高翰林一副天塌了的样子,看向褚思雨脚下的高释启,怒吼道:“逆子!不在家中温习功课!跟着这妖女乱跑!”
高释启心底震惊,但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反驳:“我夫子不是妖女!”
高翰林咬牙切齿:“臭小子还敢顶嘴!”
他手中本拿着一些信件,听到高释启这句话,一时怒从心头来,全部都朝褚思雨和高释启砸了下去。
师生二人双双被砸到,不约而同闭眼低头躲避,划过褚思雨脸颊的几封信,写着“礼部尚书”亲启,“户部尚书亲启”之类的字眼,褚思雨默默记下。
祁客秋今日打扮倒是素净,一身白衣,玉冠束发,但那腰间的东西依然不少。看高翰林情绪失控,他缓缓转头,眼神阴郁,一副警告的模样。
但褚思雨的视角自然是看不到的。
高翰林见状,缩着脖子向后退了几步,对赵君泽道:“殿下,此事……望您饶犬子一命!”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满眼都是哀求。
褚思雨不上不下站在梯子上,满脸都是不知所措,祁客秋看她这可怜模样,忍不住偷笑了一瞬,随即上前,蹲下身,朝她伸手:“再怎么天大的事儿,褚夫子还是上来说吧。”语气略带些轻佻,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褚思雨眨眨眼,把手伸了出去,高释启也很快被护卫拉了上来,师生二人站在洞口,低着头,被一大群黑衣人团团围住。
赵君泽似乎比他们两个更懵,他一言未发,负手而立,盯着褚思雨师生二人的表情是一种带着愠怒的疑惑。
祁客秋站在赵君泽身后微笑着,带着一种高高挂起的轻盈。
高翰林跪在地上,不时深叹气。
如此紧张的时刻,高释启不忘和褚思雨小声道:“夫子,这是宫孝卿家。”
这句话让周围持剑护卫同时上前一步。
剑刃举起,距离高释启的脖子越来越近,褚思雨忙把他拉进了怀里。
师生二人抱在一起,一副无措可怜人模样。
赵君泽这时才捋清了思路,道:“是我那六弟派你来的?”
褚思雨:“啊?不是啊……”
“那你为何在此?”赵君泽两眼一黑。
他一身黑袍,此刻满脸疲惫,那双妖冶的细长眼睛盯着褚思雨,眼中情绪杂乱。他觉得自己好累,一大早接到祁客秋这边的密信他压力已经很大了,但偏偏祁客秋的势力不容小觑,他不得不来赴约。
约定地点是这个已荒废的宫府他本就有些懵,站在这儿和眼前这两人聊了没多久,地上那木板就被人推开了……
然后这个褚思雨就冒了出来……
褚思雨挠挠脖子:“我去高家辅导功课,但我们发现他家假山会动,我就陪他来看看……”
儿戏!
她自己说完也觉得这个理由太儿戏,可偏偏这就是事实……
赵君泽成功气笑了:“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巧合?”
褚思雨和高释启不约而同道:“对啊!”
静默,长久的静默。
高翰林心急如焚,赵君泽不时观察着祁客秋和高翰林的表情,祁客秋抱起手臂盯着褚思雨一言不发。
半晌,赵君泽深深叹了一口气,看向褚思雨师生二人:“来人!把他们都关到……”他脑子一转,心想,大理寺是楚怀的范围,刑部有赵之晏的势力。
不是关褚思雨的好地方。
他又看了看祁客秋,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道:“关到内狱去!不审清楚不许放出来!”
此话一出,祁客秋的表情才松动了几分——内狱?宫里?虽说他在那儿也有几分势力,但毕竟是天子脚下,更别说现在长公主也时刻关注着宫中各处的动静。
关到那儿……这赵君泽真是想自证清白想疯了。
他不自觉露出几分鄙夷来,但他权衡之下,还是一言未发。
褚思雨和高释启提了一口气,高翰林忙磕头想阻止:“殿下,我儿还小,那内狱环境恶劣……”
黑衣人得令,沉默地朝他们而来,褚思雨胳膊很快被人抓住,她担忧地看了看高释启,焦急喊道:“殿下!小孩子就是好奇,您如果不放心,关我一个就好了!他才八岁!”
顺着这句话,高翰林马上也道:“殿下,我对您忠心耿耿啊!您是知道我的,我把高释启关在家里!您看如何?我儿心思单纯,定是被这妖女蛊惑了啊……”
他这段话几乎是嚎出来的。
场面混乱,赵君泽被吵得皱起眉头——现在到底是怎么个局势?他本就不是个精于算计的人,现下更是心乱如麻。
他看着祁客秋,祁客秋表情阴郁,一言未发,眼神只跟随着褚思雨走。
疯子。
赵君泽腹诽,他又看了看高翰林,焦躁地甩了甩胳膊:“你儿子你带走!不问清楚,他和他接触过的人永不许出府!”
说罢,他失去了所有沟通的欲望,心底焦灼让他难以再多呆一秒钟,他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