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入摄政王府。
车厢内,那只装着“凝神香”的,小巧的,瓷瓶,还静静地,躺在萧珩的掌心。
瓶身,冰凉。
却仿佛,带着一股,能灼伤人的,温度。
“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与,野心……”
萧珩,低声,重复着楚昭宁,刚刚说过的,那句话。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那个,神色,已然恢复了,一贯冰冷的,女人。
“你想,让他,在幻觉中,疯掉?”
“不。”
楚昭宁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疯掉,太便宜他了。”
她伸出手,从萧珩的掌心,拿回了,那个瓷瓶,重新,收回袖中。
“我要的,不是,他疯。”
“而是,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疯。”
“萧瑾这个人,最在乎的,是什么?不是皇位,不是权力,而是他自己,那副,风度翩翩,完美无缺的,表象。是他,在世人眼中,那个,温润如玉,深情款款的,人设。”
“我要做的,就是,把他最在乎的,这层皮,亲手,给他,剥下来。”
“让他,在最,清醒的,状态下,做出,最疯狂,最,有违人设的,事。”
“我要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点,变成,他,最瞧不起的,那种,歇斯底里的,丑陋的,疯子。”
萧珩的眸色,深了深。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燃烧着的,冷静而又,疯狂的,复仇火焰。
他没有劝阻。
也没有,说任何,于事无补的,安慰。
他只是,点了点头,问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醉梦草,从何而来?”
“这个,你不用担心。”楚昭宁说。
“上一世,在冷宫的那十八年,我为了,活下去,学过一些,不入流的,东西。”
“别的,或许,不行。但,摆弄这些,见不得光的,花花草草,我,还算,有几分,心得。”
“这个,不急。”
她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那复仇的,火焰,缓缓,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冰冷的,算计。
“这道菜,要,慢慢上。”
“在他,最得意,最,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端上去,才,够味。”
“现在,先用他今天,亲口吐出来的,那些,东西,给他,上一道,开胃菜。”
她看向萧珩,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太子那边,你应该,有,能说得上话的人吧?”
萧珩,明白了她的意思。
“有。”
“那就好。”楚昭宁说。
“把,江南盐税,和,那个,所谓的,东宫眼线的事,原封不动地,送过去。”
“太子,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用。”
萧珩“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他知道,这场,针对萧瑾的,连环局,已经,正式,开始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替她,递出,那一把把,最锋利的,刀。
……
……
太子萧启,最近的心情,很不错。
自从,在黄河大治的,那件事上,扳倒了,三皇子萧瑾之后,他在朝堂之上的,地位,便,愈发地,稳固。
父皇,看他的眼神,也,一天比一天,和善。
唯一,让他,感到,有些,不安的,便是,那位,深不可测的,摄政王,萧珩。
所以,当他,收到,那封,由,摄政王府的,秘密渠道,递进来的,信时。
他的第一反应,是,警惕。
他将,书房内,所有的,下人,都,屏退了出去,这才,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张,薄薄的,信纸。
然而,只看了,一眼。
他脸上的,警惕,便,瞬间,被一种,狂喜的,震惊,所取代。
信上的内容,不多。
只有,寥寥数语。
却,字字,惊心。
江南盐税。
户部侍郎。
还有,那个,他最信任的,幕僚,张承恩的名字。
萧启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引以为傲的,那次,填补国库亏空的,漂亮仗,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巨大的,一个漏洞。
而那个,他,最为倚重,甚至,一度,引为知己的,心腹幕僚,竟然,会是,老三,安插在他身边的,一颗,最深的,钉子!
一股,后怕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骨,一路,向上,攀爬。
如果,不是,这封信……
如果,让老三,拿着这些东西,在父皇面前,发难……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萧启,在书房里,来来回回地,踱了,十几步。
终于,那份,后怕的,寒意,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阴冷的,愤怒。
好啊。
好一个,萧瑾!
都,已经,是,一条,半死不活的,丧家之犬了,竟然,还敢,在背后,跟他,玩,这种,阴招!
真当他,是,泥捏的吗?
萧启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杀机。
他,将那封信,放在,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然后,对着,门外,沉声,吩咐道:
“来人!备笔墨!”
“另外,派人,去把,张承恩,给本宫,‘请’过来!”
……
第二天,早朝。
朝堂之上的气氛,有些,诡异。
太子萧启,与,往日的,春风得意,截然不同。
他的脸上,带着一层,浓重的,悲愤与,痛心。
就在,皇帝,宣布,退朝的前一刻。
他,突然,出列了。
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大殿中央。
“父皇!”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儿臣,有罪!儿臣,被人,蒙蔽了!”
皇帝,皱了皱眉。
“太子,这是,何意?”
“父皇!”萧启,抬起头,满脸,悲愤地,从袖中,拿出了一本,账册,高高地,举过头顶。
“这是,儿臣,昨夜,连夜,重新核查过的,江南盐税的,账目。儿臣,无能,直到昨夜,才发现,当初,户部侍郎,呈上来的那本账,竟然,是一本,彻头彻尾的,假账!”
“他,与,江南盐运使,内外勾结,私吞了,近百万两的,税银!然后,用一本,天衣无缝的假账,来,蒙骗儿臣,蒙骗父皇!”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父皇!”萧启,将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儿臣,监管不力,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错!请父皇,降罪!”
他这番,声泪俱下的,主动请罪,不但,将自己,从,这场,滔天的,弊案中,摘了,个干干净净。
更是,在皇帝心里,留下了一个,知错能改,勇于担当的,好印象。
就在这时。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寒光。
“只是……儿臣,想不通。”
“如此,天衣无缝的,一个局,如此,胆大包天的,欺君之罪……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指使?”
他说着,那,充满,悲愤与,质问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三皇子,萧瑾的,身上。
“据儿臣所知,那个,新上任的,江南盐运使,似乎,与,三皇弟,过从甚密啊!”
轰!
这一句话,像一道,惊雷。
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那个,早已,被朝堂,边缘化的,三皇子。
萧瑾,整个人,都,懵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太子,会,突然,发难。
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知道,江南盐税的,事!
这怎么,可能?!
这件事,是他,手中,最大的,一张,底牌!
是他,准备,用来,绝地反击的,杀手锏!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他和,那个,已经,叛变了的,张承恩!
太子,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血口喷人!”
巨大的,震惊与,恐慌,让萧瑾,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冷静。
他,下意识地,便,开口,反驳。
然而,他这,苍白无力的,辩解,落在,早已,怒火中烧的,皇帝眼里,却,成了,做贼心虚的,铁证。
“给朕,闭嘴!”
皇帝,将手中的,奏折,狠狠地,摔在了,龙案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逆子!你太让朕,失望了!”
“争权夺利,竟然,不惜,拿,国库的银子,来,做文章!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萧瑾,被骂得,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
“父皇!儿臣,冤枉啊!这,都是,太子,他,他栽赃陷害!”
“栽赃?”太子,冷笑一声,“那,三皇弟,不如,来解释解释,为何,你安插在我身边的,幕僚张承恩,已经,将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招了?”
萧瑾的脑袋,“嗡”的一声。
彻底,一片空白。
张承恩……
招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明明,才刚刚,见过他!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谁?!
到底,是谁,出卖了他?!
他,疯狂地,在脑海中,搜寻着,每一个,可能的,背叛者。
那些,早已,弃他而去的,门客?
那些,对他,阳奉阴违的,下人?
还是……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张,或谄媚,或畏惧,或冷漠的,脸。
却,唯独,没有,闪过,那张,在他面前,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与,爱慕的,清丽脸庞。
他怎么也,想不到。
将他,推入这个,万劫不复的,深渊的,始作俑者。
正是,那个,他以为,已经被自己,牢牢,攥在手心里,可以,随意,拿捏的,旧情人。
楚昭宁。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萧瑾。
眼中,那最后一丝,属于,父亲的,温情,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彻骨的,失望。
“来人!”
皇帝,声音,冰冷地,下了,谕旨。
“三皇子萧瑾,德行有亏,构陷储君,着,即刻起,禁足府中,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
……
三皇子府。
萧瑾,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间,早已,布满灰尘的,书房里。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他的局,布得,那么完美。
他,明明,就快要,成功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几近,癫狂的时候。
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内侍,尖着嗓子,高声,唱喏道:
“圣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