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院子里落了半树叶子的海棠树，忽然笑了。
“这就是我当初坚持做医疗捐赠以及无偿引进的原因。别人只看见我往里面砸了几百万，觉得我是回国撒钱的冤大头，可只有我知道，在这个年代，你先给老百姓做实事，政策的门才会真正给你打开。”
阳光透过糊着高丽纸的窗棂洒进来，在桌面上铺出一层暖黄的光斑。
李明信把报告翻到下一部分，页边空白处写满了他用蓝色钢笔标注的小字，连当地工人的早餐开销都记在了上面。
“接下来是人力成本，也就是您最关心的工资情况。”
他从资料里抽出一叠手写的访谈记录。
“咱们的人找了当地三个国营商场的人事科长私下聊，现在蓉城的国营商场正式员工，月工资平均是42块钱，刚入职的学徒工是28块，有十年以上工龄的老售货员，最多能拿到58块。
如果我们开新商场，给出的工资只要比国营高15%，就能把当地最有经验的一批老售货员挖过来。”
沈念华翻看着那些访谈记录，指尖在“42块”那行字上停住。
“42块，比京市的平均工资低了差不多10块钱，但是蓉城的物价也比bJ低不少。我上次去蓉城，一碗红油抄手才两毛钱，一斤五花肉一块八，这个工资水平，员工的生活压力其实不大。”
“不止如此。”
李明信笑着补充，“我还算了一笔细账，如果我们给正式售货员开到50块，再加上全勤奖和销售提成，每个月做得好的员工能拿到70多块，这个工资在当地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国营工厂车间主任的收入。
我让咱们的人跟几个在春西路卖了二十年布匹的老售货员聊，她们一听说这个数，当场就说愿意来我们这里面试，说在老国营商场里干多干少都一个样，早就盼着有个能凭本事多赚钱的地方。”
“但是有一点您得注意。”
李明信话锋一转，神色严肃了几分，“当地的劳动力市场里，懂现代商场运营的人几乎没有，所有老售货员都习惯了‘凭票供货、等顾客上门’的模式，根本没接触过开架自选、会员积分这些我们想做的新玩法。
所以我们后续必须从京市和中海调一批骨干过去做培训，至少得花三个月的时间，才能把整个服务体系捋顺。”
沈念华点点头，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重重写下“人员培训”四个字。
“这个我早就想到了。下个月让咱们的人带一套完整的超市运营手册过去，再从我们京市的商场调三个主管过去，提前给新员工做封闭式培训。
服务是商场的命，现在的国营商场售货员脸难看、话难听，我们就是要靠‘微笑服务’这四个字，在蓉城打出名气。”
现在想要压国营商场一头，可太简单了。
光是购物体验感这一块，沈念华就敢说现阶段，没有人能压得过家家乐。
她话音刚落，李明信就翻到了“行政审批”的章节，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好几个重点节点。
“接下来是审批流程，我之前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怕层层盖章拖个一年半载，没想到这次比预想的顺畅太多。现在蓉城专门给华侨投资企业开了‘绿色通道’，所有审批手续在市外资办就能一站式办完，不用跑七八个局挨个盖章。”
“具体要走哪几个步骤？”沈念华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专注。
“第一步，先把我们的投资计划书、华侨资质证明、华盛集团的海外资产报表递到市侨办，做资质核验，这个环节最快七个工作日就能出结果。不过我估计，我们提交的话，时间只会更短。”
沈念华笑了笑，华盛都被多次点明表扬了，这就是荣誉的力量！
李明信掰着手指头数，“第二步，拿着侨办的核验文件去外资办立项，确定我们的投资规模和经营范围，最多十五天就能批下来。第三步，去国土局办土地出让手续，最后去工商局注册营业执照，整个流程走下来，最快一个月就能全部办完。”
沈念华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这么快？不错，看来蓉城的官方很有诚意。”
“那是因为我们的项目符合省里的‘重点扶持产业清单’。”
李明信笑着解释，“现在省里正想做一个西南最大的综合性零售标杆项目，我们的投资金额是三千万美元，是今年蓉城最大的华侨投资项目。
外资办的主任亲口跟我说，他们要把我们这个项目做成‘华侨投资支援四化’的样板，所有环节都安排了专人对接，不会让我们在盖章上卡壳。
我昨天跟他们打电话确认过，他们还特意说，要是遇到哪个部门卡手续，直接给外资办打电话，他们上门帮我们协调。”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风卷着院门口的银杏叶飘进来，落在报告的封皮上。
沈念华捡起那片金黄的叶子，指尖捏着叶柄转了两圈。
“政策绿灯、人力成本合适、核心地块也有眉目，蓉城这第一步，比我之前预想的要稳得多。不过我最惦记的，还是这次去考察的另一件事。”
李明信的眼神里闪过一抹疑惑：“啊？是食品厂吗？”
“不，是我计划在商场负一层开的‘蓉城美食街’，那些当地特色美食的生产落地，你摸清楚情况了吗？”
一说到这个话题，李明信的眼睛立刻亮了。
他从资料最下面抽出一叠厚厚的访谈记录，里面还夹着好几张他在当地老字号门口拍的黑白照片。
“老板，您当初提出来，要把商场的负一层全部做成正宗的蓉城本土美食，我一开始还觉得没必要，现在跑完这一圈，我敢说这个点子绝对是神来之笔。”
他把照片摊在桌面上，“我的助理找了八个做了几十年的老字号传承人，挨个跟他们聊了三天三夜，从钟水饺、龙抄手，到赖汤圆、夫妻肺片，所有的配方、手艺、传承脉络我都摸得一清二楚。”
沈念华的眼神一扫，光是照片，就看得有些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