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了，蓉城的雾比京市散得慢些。
天刚亮透，载着李明信一行人的绿皮火车缓缓停靠在站台，蒸汽裹着站台边卖担担面的香气，顺着车窗缝钻进来，把整节车厢都浸得暖融融的。
李明信把最后一页考察笔记塞进公文包，这一路上的见闻，也是相当丰富。
出发前一天晚上，沈念华在流云九阙的四合院里跟他聊到后半夜，桌上摊着半凉的菊花茶，还有两张磨得起毛的蓉城市区地图。
“明信，这次二次考察，不是让你去‘看看’，是让你去‘定下来’。”
沈念华指尖点在春西路的位置，指甲盖轻轻敲着纸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上次你带回来的报告我翻了三遍，蓉城的消费力比我们预估的还要旺，老百姓手里的票子越来越多，却找不到一个能一次性买齐所有东西的地方。”
“老百货公司的柜台挤得转不开身，个体户的小摊又散得东一个西一个，这就是家家乐的机会。”
李明信当时点头，指着地图边缘卢马巷的位置补充：
“沈总，卢马巷街那块地我上次也留意了，现在还是大片的平房和菜地，属于城乡结合部，地价便宜，交通往西北能通绵阳，往南能接双流，刚好适合放物流和安保的站点。”
“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沈念华笑了笑，把一份盖着华盛集团钢印的授权书推到他面前。
“苏青那边会安排专业的人过去，商场的动线设计、消防标准、货架布局等等，这都需要专业的人去做判断和设计，前期的工程对接你能省一半心。
华龙安保的张彪带八个骨干先过去，先跟当地的公安、街道对接好后续的安保场地，也顺便帮你们几个看着行李，这年头南方路上不太平。
华龙物流的老周也跟着，他要提前跟交通局谈货运通行证，以后从广城、中海调货进来，没这个跑不通。”
此刻站在蓉城站的站台上，李明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陈嘉铭背着一个巨大的绘图板包，眼镜片上蒙了点薄雾，正伸手扶了扶快要滑下来的镜框；
张彪穿一身洗得发白的作训服，腰杆挺得笔直，身后八个安保队员个个脚步沉稳，手里的行李箱全是黑色的硬壳，一看就沉得很；
周顺叼着半根没点燃的香烟，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交通地图，眼睛正盯着站外的货运卡车看，像是在盘算以后的物流路线。
“李哥，咱先去哪？”周顺把烟塞回烟盒，凑过来问。
李明信抬手看了看表，时针刚指到八点半。
“先去提前订好的招待所放行李，九点半准时去市外经委，王主任昨天就等着我们了。嘉铭，你把之前画的商场初步平面图带上，等会儿谈判的时候要给建设局的同志看。”
“张彪，你带两个人先去卢马巷周边转一圈，摸摸周边的派出所和街道办事处的位置，不用跟着我们去谈判。”
“老周，你下午去交通局，先把我们后续要开通的三条货运专线的需求跟人家说清楚。”
几个人齐声应下，脚步声踏在蓉城清晨的青石板路上，和街边早点摊的吆喝声混在一起，让人感觉，还挺鲜活。
市外经委的办公楼是一栋三层高的苏式老楼，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深秋的叶子红得透亮。
李明信带着陈嘉铭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台阶上挥手，正是外经委的王主任。
“李同志，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王主任快步走下来握手，手掌厚实有力，“上次你们的人走了之后，我们常委会连着开了两个晚上，就等着你们二次过来敲定细节。你们这样的华侨企业愿意来蓉城投资，我们求之不得啊！”
会议室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搪瓷茶杯，杯身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
刚一坐下，王主任就把一份红头文件推到李明信面前。
“你们上次提的，要在春西路原市百货公司旧址建大型购物广场，我们几个部门专门碰了头，那地方现在的老百货早就不够用了，顾客天天挤得排长队，早就想拆了重建，就是缺资金缺技术。你们华盛集团愿意出三千万来开发，我们市里是全力支持。”
李明信翻开文件，指尖在条款上慢慢划过。
“王主任，我们老板说了，家家乐购物广场不是来赚快钱的，是要给蓉城老百姓建一个真正舒服的商场。
以后里面不仅有日用百货、服装鞋帽，还要有生鲜区、家电区，甚至还要开个小咖啡厅，让大家逛累了能坐下来歇脚。
相信几位领导应该也听说过我们家家乐的名字，目前总部挑选打造家家乐的城市可是很严格的。我们要把春西路这块地，做成蓉城以后的商业标杆。”
坐在旁边的建设局刘科长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里带着点怀疑：
“李同志，不是我们不信你，六千平方米的旧址，你们要建七层楼？还要装两部自动扶梯？这在整个西南都没有先例啊，施工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陈嘉铭这时候把绘图板打开，把平面图摊在桌上，笔尖指着图纸上的线条解释：
“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九层。我们的负二层，暂时定为停车场和库房，负一层为自选超市和美食街。我们的一楼主营业务为化妆品、男女饰品类、眼镜、体育类用品以及部分的临街铺面等。
二楼三楼做服装百货，四楼做家电专区，五楼则是高端进口产品区域，六楼是办公区，七楼留出来做员工食堂和顾客休息区。
自动扶梯我们从樱花进口，技术都是成熟的，我们之前的几家，都运行得非常顺利。消防通道我们留了整整四条，完全符合国家的消防规范，绝对不会出安全问题。”
刘科长盯着图纸看了半天，指尖在扶梯的位置点了点，脸上的怀疑慢慢变成了赞叹。
“好家伙，你们这个设计比我们现在的老百货合理太多了！以前我们的老百货上楼只能走一个窄楼梯，一到节假日挤得人都喘不过气，你们这么一搞，以后老百姓逛商场可就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