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那股油腻腥臭的气息也消散了大半，连同降术师的痕迹，一并被抹去了。
胡满絮满意地散去了神通：“果然这种邪修还是要被雷劈才够解气！”
她看向梅时雨，邀功道：“怎么样，够快吧？”
“快！”梅时雨认真地点了点头，即便换了她来，也不能做得更利落了，“你看着点周围，我放开他们试试。”
“好嘞！”胡满絮踏云飞到了半空中，远眺四周，“方圆百里都没有活人，你放手做吧！”
梅时雨这才将注意力全部放回那几只鬼魂身上。
她最先放开了对阵中鬼魂的控制，之前降术师虽然还没完全控制住他，但也已经被炼得意识模糊、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
鬼魂的样子，都是自己记忆最深刻的样子，有的鬼还能用鬼力幻化出不同的衣服。
什么都记不清的鬼，就只能像他这样，变成一团灰白雾气。
控制一撤，这团雾气先是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像是一团被揉皱的纸慢慢舒展开来，边缘开始变得清晰，轮廓逐渐凝实。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雾气终于聚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但依旧身形模糊、面目不清。
他浑浑噩噩地飘在半空中，目光空洞，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梅时雨并不意外。
降术师用来控制他的灵力细丝虽然被剥离了，但那些细丝在他魂魄深处留下的伤害还在。
此刻他的魂体深处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些裂纹让他的记忆变得零碎，连最基本的自我认知都难以维持。
她又把剩下的七只厉鬼逐一放开。
他们的状态比阵中那只鬼魂还差，被放开之后，身上的怨气飞快消散，身形也开始模糊。
那七张狰狞可怖的厉鬼面孔，是在降术师的控制下变出来的，根本不是他们本来的面目。
控制消失后便维持不住了。
几只鬼魂都被完全控制了一段时间了，魂体内的裂痕更深，记忆不仅零碎，还确实了很多。
现在飘在那里，连个人形都没有。
胡满絮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传音问：“放开了吗？怎么看起来状态更糟糕了？这还能恢复吗？”
“能。不过得费点功夫。”梅时雨闭上眼，再次施展九阴控魂术，妖力温和地探入每一只鬼魂的魂魄深处，像拼一幅被打碎的拼图一样，将他们混乱的记忆碎片一片一片地捋顺，然后引导他们体内残存的鬼力，去修复魂魄深处的损伤。
这个过程比想象中要耗费心力得多，好在九阴控魂术在进阶第五境之后变得更加精细灵活，加上她对记忆和魂魄的了解，操作起来虽然辛苦，但进展还算顺利。
最先恢复过来的是之前被困在阵中的那只鬼魂。
记忆捋顺后，他恢复成了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圆脸，短发，穿着灰蓝色的旧式军装。
等引导他的鬼力修复好损伤后，他的修为从幽魂境后期跌到了幽魂境中期，魂体也比正常状态下淡了一些，不过眼神总算清明了。
他恢复意识后，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四周陌生的树林，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脸上浮现出警惕的神色，目光落在梅时雨身上时，整个鬼忽然愣住，嘴巴微微张开：“小、小梅？”
他死了太多年，已经没有亲人在世了，鬼道院管吃管住，活着的时候没有好好玩耍，赚的贡献点很大一部分都被他花在了娱乐上。
《小梅的春夏秋冬》他每集不落地追完了，九条尾巴的黑猫全世界都只有一只，他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可他不是被降术师抓住了吗？降术师呢？这里又是哪里？小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脑子里飞速转过好几个念头，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警觉，甚至忍不住往后飘了半步，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周围，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降术师设下的又一个陷阱。
“嗯。”梅时雨拼好了他的记忆，自然知道他看过《小梅》，只解释道：
“我们刚好到这附近来修炼，撞到降术师在炼鬼仆，这才救下了你，别担心，降术师已经死了。”
“你……你们？”少年鬼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往她身后张望了一眼，没看到其他人，脸上的困惑又浓了几分。
“小鬼你往哪儿看呢？”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少年鬼抬起头，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惬意地坐在云上，垂下来的尾巴也有九条。
少年鬼不认识她，但见她和小梅在一起，又救了自己，态度立刻恭敬了起来：“您是小梅的妖朋友吗？”
小梅在妖怪学院里也很受欢迎，有很多妖朋友呢！
“我是她最好的朋友！”胡满絮立刻纠正道：“记住了，我叫胡满絮，你也可以叫我九宸大人。”
“好的！九宸大人！”少年鬼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然后认真地朝她们俩鞠了一个躬：“谢谢你们救了我！对了，你们救我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这么高，大约三十来岁，留着短胡子的男鬼？
他穿的衣服和我差不多，说话有点北边的口音，我是跟着他来到这附近的。”
“是他吗？”梅时雨撤去了旁边几只鬼魂身上的幻术。
之前的七只鬼仆，记忆碎片被捋顺后，都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那三只小鬼是外国鬼，样貌稍有改变，其他四个都是穿着旧式军装的鬼修。
其中修为最高的那个鬼卒境鬼修身形高大，眉目端正，下颌留着短短一层青黑色的胡茬，眉宇间带着一股久经风霜的沉稳，和少年鬼描述的一模一样。
“李叔！”少年鬼一眼就认了出来，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压都压不住的惊喜，另外三只鬼他也认识：“康大哥！翠花姨！二狗哥！你们竟然都在这儿！大家还以为你们被敌鬼掳去吃掉了呢！”
他激动地飘上前，可那几只鬼魂却毫无反应，目光呆滞，身形僵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