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她的旧物都燃成了眼前这一堆灰烬,又该如何复原出她的执念呢?
齐今岁捡了根树枝,蹲在那堆灰烬前,左扒拉右扒拉,一脸的愁云惨淡。
但忽然,她眼睛一亮:“青墨,帮我将这块掀开!”
青墨立即上前,按她所说的将那块灰堆掀了开来。
“这是……马鞍?”
只见马鞍的皮革烧焦卷曲了起来,木质骨架已经烧成了炭,就连铁块都被火烤得焦黑变形。若不是青墨对马鞍实在是太过熟悉,恐怕还认不出来。
齐今岁眼睛亮晶晶的:“太好了,这下找到卢菀的旧物了!”
青墨犹豫道:“都烧成这样了,还能修吗?”
齐今岁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脸上的鸱旧面具,笑道:“能!”毕竟她还有阿怪。
闻言,卢夫人神色大变,立即冲上前将齐今岁一把推开,不顾一切地要将马鞍抢回去。
猝不及防间,齐今岁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但预想中的摔倒却并没有发生,季朝晏及时出现,将她扶住。
只需一眼,他便立即明白了现下是何状况,沉声道:“将她给我绑起来!”或许是方才见到鸱久差点被她推倒的那一幕,季朝晏的嗓音听起来格外凛冽。
很快,卢夫人便被青墨绑住了双手,她挣扎不得,只能歇斯底里地朝他们大吼道:“不要!你们为什么非要杀了她!我的女儿她究竟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让她好好活着,就连这样也不行吗?”说着说着,卢夫人便哽咽了起来,齐今岁将这一声声悲愤的呐喊听在耳中,心下也不免有些不忍。
她看向卢夫人的眼神里满是悲悯,怎么也无法再说出。
可卢菀已经死了……
不会再活过来了啊……
季朝晏看了眼地上那辨不清原貌的马鞍,一句多余的话语也没有。命人将卢夫人带走后,他将齐今岁的包袱放下,自己也转身往外走:“你就在这修吧。”仿佛他对齐今岁有着一种天然的信任,笃定她一定能修好似的。
齐今岁望着他的背影,有些怔然,直到门关上,才摘下面具,唤了阿怪出来。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阿怪踱步绕着马鞍来回转了一圈,然后便控诉一般,急得跳脚。
齐今岁讨好地笑道:“我知道这玩意是有些不好修。可是咱们阿怪这么厉害,只要咱们两个齐心协力,哪有修不好的东西呀?你说是吧?”
阿怪灰绒绒的脸上都似乎出现了一丝红晕,它撇过头去,仍旧有些不想干这苦差事:“啾啾……”
见状,齐今岁十分上道,开出了条件:“等这件事情完结,回到云京城里,我便去醉仙楼给你买醉仙酒如何?上回事出紧急,也没来得及让我们阿怪尝上一口,着实是我的不对。”
“啾?!”阿怪圆圆的眼睛一亮,顿时流光溢彩,“啾啾?!”
齐今岁笑道:“自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阿怪点了点小脑袋,用又短又弯的钩喙指了指那烧成焦炭的马鞍,示意她先来。
总算是说服了这个大宝贝,齐今岁这才席地而坐,从包袱里拿出工具,开始修起了马鞍。
骨架的部分她尚且可以重新打制出来,但是皮质的部分却只能交给阿怪了。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卢菀的院子里忙活了整整半日,才总算是将卢菀的马鞍修好。
齐今岁擦了擦额上的汗,重新戴上鸱旧面具。阿怪变回面具之后,便累得呼呼大睡了起来。
“辛苦了,阿怪。”
她心疼地抚了抚脸上的面具,然后抱起马鞍,推开了院门。
季朝晏正在外头等着,许是等得无聊,竟还命人搬了桌椅来,置办了一大桌子吃食。
见齐今岁一脸疲倦,他十分自然道:“饿了吧,先来吃点东西。”仿佛此刻有天大的事,也比不过让齐今岁填饱肚子。
齐今岁的确是饿得肚子咕咕叫了,也不同他客气,落了座便大快朵颐了起来。
吃饱后,眼前便出现了一杯温茶,微微一抬眼,便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随着齐今岁抬起头,那只手很快便抽了回去,季朝晏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吃饱了该干活了。”随即便起身,往隔壁院子走去,“我先去隔壁等你。”
齐今岁看着他莫名仓皇的背影,只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
她甚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修完马鞍之后变得可怕起来了吗?为什么季朝晏像是在躲着她似的。
但现在,她也没有闲工夫想这些。
齐今岁用清茶漱了漱口,然后便抱着马鞍,往隔壁院子走去。
尸妖、卢夫人以及穆奕,都在这院子里,整整齐齐地被绑成一排。
见齐今岁手中那恢复如初的马鞍,卢夫人面露惊愕:“这……怎么可能?”若不是这马鞍是她亲手烧毁的,而如今,齐今岁手中那个,甚至有着她亲手绣上去的卢菀的小字,卢夫人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齐今岁与季朝晏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径自戳破了指尖,念起了口诀。
马鞍升空之后,见她似乎要强行用自己的血打开记忆,季朝晏眉心一皱,拉住她的手。
齐今岁立即会意,解释道:“尸妖不会流泪,这是最快的方法。”
闻言,季朝晏这才勉为其难地松开了手。
血珠腾空,围绕着马鞍炸开成了一片血雾,上面便出现了属于卢菀的记忆。
青墨与长鸿早就见怪不怪,卢夫人与穆奕脸上则是一片惊愕,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血雾中卢菀的身影。
“菀儿……我的菀儿……”卢夫人瞬间红了眼眶,泪如雨下。
穆奕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一眨眼,血雾中活生生的卢菀便会消失不见。
在所有人都齐刷刷看着血雾的时候,只有季朝晏转头看向齐今岁渐渐变白的唇色,眼里的担忧与心疼都快要溢出来了似的。
这马鞍是卢父与卢母送给卢菀的,血雾中的记忆,便从她会骑马的时候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