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意拦了辆出租车,就和周屹白坐车去了医院。
到了门口,连找零都没等,她就堵着周屹白冲进去。
“医生!医生!有人受伤啦!”
急诊大厅的白炽灯亮得晃眼,空气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几个排队的病人转过头来,看到宁知意一身狼狈,扶着满身是血的周屹白走进来。
周屹白的白背心上全是血,脸上也有几道干涸的血痕,额角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顺着太阳穴流到下颌,正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案发现场走出来的。
护士从柜台后面探出身子,看到这一幕后,眼底露出惊恐来。
她快速叫来值班医生,“医生,有紧急病人!”
值班医生从里面跑出来,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白大褂上别着一支钢笔。
他看到周屹白的模样后,倒吸一口气,连忙对身后的护士说:“快,准备缝合包和消毒用品!”
护士立马去拿。
值班医生领着周屹白和宁知意进了医生办公室,用手指了下简易的椅子上。
“你坐上面,我看看你的伤口。”
周屹白没有动。
他转过头,拉过宁知意的手,把她按在那个位置上。
“先看她。”
值班医生愣了一下,看到宁知意脖子处有道划破的红色口子,是刀锋留下的痕迹,好在伤口不深,血也止住了,问题应该不大。
他再看向周屹白还在流血的脑袋,“她伤口浅,不会危及生命,先看你的吧。”
宁知意没想到这时候了,周屹白还在担心她,她微红着眼开口。
“我没事,就是蹭了一下,过两天就结疤好了,你流了那么多血,赶紧看看!”
周屹白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脖子那道红印上,没有坐下来的意思。
“不,你先看。”
宁知意急道:“周屹白,你不听话?!”
周屹白眼眸深沉,“你不先看,我就不看。”
诊室里的灯嗡嗡地响,飞蛾在四周转来转去。
医生站在中间,就像是那只乱飞的飞蛾,露出几分茫然来。
他当了二十年的医生,见过推来推去的,没见过这种“你不治,我就不治”的。
女的满眼都是担心,想赶紧给他治疗,男的站在那里像一棵钉进地里的树,半步都不肯挪。
两人像是僵持住一样,谁也不让谁。
医生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
“这样吧,这位先生,我来处理你的伤口,让护士给你妻子处理一下脖子上的伤口,两边同时进行,不耽误时间,也都能得到治疗,行吗?”
宁知意红着眼,拉了拉周屹白的袖子,“就按医生说的办,你不准拒绝。”
周屹白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好。”
护士正好拿着缝合包和消毒用品进来。
值班医生就让护士在旁边给宁知意处理伤口,他则看周屹白的脑袋伤口。
护士轻轻拉着宁知意的手臂,让她坐在一张凳子上。
“小姐,你先生那边有医生在处理,不用担心他,你这脖子上的伤也得消消毒,万一感染就麻烦啦,我给你处理一下。”
宁知意担忧的目光一直落在不远处的周屹白身上,微抬着下巴,露出脖子上的伤口,任由护士处理。
护士用棉签沾了酒精,凉凉的在她的脖子上擦过,有一点点刺痛。
可宁知意就跟感觉不到疼一样,一直看着周屹白那边。
护士看到这一幕,艳羡的笑着说:“小姐,你和你老公真恩爱啊!”
宁知意听到这话,连忙收回目光,抿着唇轻声说:“……我们还没结婚。”
而且她和周屹白也不恩爱。
她只是怕周屹白受伤而已……
周屹白也一直关注着宁知意这边的动静,听到了她和护士之间的对话,他补了一句。
“不过我们过两天就订婚了。”
护士惊喜道:“那恭喜你们呀!”
周屹白颔首,“谢谢。”
宁知意的伤口比较浅,处理起来很快,消消毒,上了点药就好了。
她处理好,就立马来到周屹白身边,问医生。
“医生,他头上的伤势如何?”
医生剪开周屹白后脑勺被血粘住的头发,皱着眉看了看伤口。
“这伤口不小,估计得缝几针,我要把伤口附近的头发都剃了。”
周屹白没意见。
医生拿起推子,推掉了伤口周围的头发,看着那一片光秃秃的头皮,犹豫了一下,抬头问周屹白。
“要不全剃了?不然一块秃一块有,不太好看。”
周屹白也没犹豫,“剃吧。”
推子嗡嗡地响,黑色的短发一缕一缕地落下来,掉在白色的地板上。
几分钟后,推子停了。
医生拿纱布把周屹白脖子上残留的碎发擦干净,往后退了半步,打量了一下伤口,啧了一声。
“这伤口比我想象中长,我给你缝几针,接下来一段时间,伤口不要碰水,定时换药。”
说完,医生就用最快的速度缝针和处理伤口,再用绷带包扎好。
全都弄好后,医生又开了个单子。
“保险起见,你留院观察两天,确定脑袋没什么问题再出院。”
周屹白点头,“好。”
医生高声对护士说:“带他们去办住院。”
护士应声,抬头看了一眼周屹白,整个人呆在原地。
这男人好帅啊!
先前他顶着一头短发,脸上还有鲜血,看起来阴郁恐怖。
但现在剃了寸头后,整张脸都露了出来,他额头饱满,眉骨高耸,颧骨的线条锋利得像刀削出来的,下颌线收紧处干净利落,每一处线条都像是被人精心设计过的。
他的那双眼睛沉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配合着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整个人透着一股凌厉的、生人勿近的狠劲,让人心脏发颤。
宁知意看见周屹白剃成光头,也愣了一下。
她认识周屹白以来,他的头发一直有些长,遮住额角,垂在眉骨上方,有时候看不清他眼底的晦暗情绪。
现在剃光了,那张脸毫无遮挡的暴露在灯光下,每一道轮廓都清清楚楚,眼神里充斥着强势的侵略性。
周屹白上前一步,低声在宁知意耳边说:“走吧。”
宁知回过神来,她伸出莹白的指尖,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
刚剃过的头发扎手,硬硬的、刺刺的,掌心贴上去能感觉到头皮的温热。
伤口处已经缝好了,盖着一块纱布,周围还有碘伏消毒后留下的淡黄色痕迹。
她低声问:“疼不疼?”
周屹白抓回她的手,强势的与她十指相扣,再放在自己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不疼,过两天伤口就好了。”
宁知意红着眼,没再说话。
两人跟着护士去办住院,花了两个小时才办好。
走廊很长,灯光明亮,地板刚拖过,还泛着湿漉漉的光。
周屹白的病房不大,有四张床,里面靠窗的那张空着,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暖水瓶和一个搪瓷杯。
护士跟他们说:“周先生,这是你的床,晚上如果有什么需要,你们可以去前面的护士台找。”
宁知意对着护士道谢。
“好的,谢谢你啦。”
护士离开后,宁知意就拉着周屹白坐到病床上,再按住他的肩膀,让他躺上面。
“你快躺下休息。”
周屹白躺在洁白的病床上,闻到的都是刺鼻的消毒水味,他有些不喜欢。
他伸出手,把宁知意拉进床里,和他躺在一起。
等闻到熟悉的茉莉花香味后,皱紧的眉头才微微松开些许。
“一起睡吧。”
宁知意想要挣扎出来。
周屹白却牢牢抱紧她,低声说:“阿妹,我头疼,你让我抱抱,抱一会就不疼了。”
宁知意闻言,不敢再乱动,生怕伤到周屹白头上的伤口。
“很疼吗?我去叫医生?”
周屹白把脑袋埋在宁知意后颈处,嗅着她身上好闻的气味。
“不算太疼,不用叫医生,我抱一抱你就好了。”
宁知意感受到周屹白呼出的热气,能察觉到他语气里的疲惫。
她还是放心不下,道:“如果特别疼的话,你就跟我讲,我去叫医生。”
周屹白“嗯”了一声。
很快身后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远处有霓虹灯的光映在玻璃上,红一阵绿一阵的。
宁知意睡不着,脑子格外的清醒。。
今晚林嘉欣把她的摊车砸了,锅碗瓢盆碎了一地,接下来几天估计都没法摆摊。
现在周屹白也受伤要住院,就当休息两天。
正好,她要好好想想怎么对付黄伟文和林嘉欣!
一个找人绑她,一个带人砸她的摊子。
她不是软柿子,不会被人捏了不知道还手!
她得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她宁知意不是好惹的!
宁知意到了早上才迷迷糊糊睡着,没睡两个小时就醒了。
她爬起来看到周屹白还在睡,眉目紧蹙,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她伸出细白的指尖轻轻按在皱着的眉头上,一点点拨平。
宁知意再从床上小心翼翼地爬起来,给周屹白盖好被子,转头出去买早餐。
医院门口的早餐都比较贵,而且也不好吃。
宁知意拐了一条街,买了新鲜的肉粥和小笼包。
回来的路上,她又去买了点住院用的生活用品。
等她回来的时候,发现病房门口站着两个穿着西装的壮汉,看起来很不好惹。
宁知意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林嘉欣又带人来,连忙冲过去。
“你们是谁?给我让开!”
那两个壮汉直接伸出手拦住宁知意,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蝼蚁,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宁知意身子娇弱,面对这两堵肉墙,根本推不开这两个人。
她就开始胡乱打这两人,“你们不准伤害周屹白!”
但就跟是小孩子打人一样,一点都不疼。
宁知意瞬间红了眼眶。
她这破身体,也太弱了吧!
病房里面的人听到动静,下一秒,就有一道女声从里面传出来。
“让她进来。”
那两个壮汉立马收回手,让出进门的位置。
宁知意听到这声音,也愣了一下。
这声音好像不是林嘉欣的,是……
许玉棠的。
宁知意走进去一看,就看到许玉棠坐在周屹白的病床旁,脸上挂着温婉贤淑的笑容。
而在周屹白的面前,还摆放着各类精致的早餐,有传统的中式早餐,也有新颖的西式早餐。
一看就是大饭店出品的,完全碾压宁知意手里提的小餐馆早餐。
但宁知意可是穿来的,上辈子在现代,什么精致的早餐没见过。
就许玉棠买来的这些早餐,在她眼里,都是中看不中吃的玩意。
论真正的美味,还得是百年小餐馆出品!
宁知意提着早餐来到周屹白身边,从里面端出一碗粥,递到他手里。
“饿了吧?”
周屹白点头,正准备吃。
许玉棠就从周屹白手里抢过那碗粥,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周屹白,你怎么能吃这么廉价又难吃的东西?小心吃坏肚子。”
她还不忘把她从大饭店买来的粥递给周屹白。
“你吃这个,不仅营养好,还有利于你伤势恢复。”
周屹白直接不接许玉棠的粥,把宁知意的那碗粥又抢了回来。
“许小姐,我跟你说得很清楚,我不认识你,我也不会吃你的东西,我要和阿妹食饭啦,请你离开。”
许玉棠僵硬在原地,腾地站起来,带着委屈的看着周屹白。
“周屹白,我是你的未婚妻,我听到你受伤,就第一时间赶过来,我那么担心你,你怎么能说出来这些让我伤心的话?”
周屹白吃着宁知意给他买的粥,看都不看许玉棠一眼。
“我的未婚妻只有一个,那就是宁知意,麻烦许小姐不要再自称是我未婚妻,以免影响到我和阿妹的生活。”
许玉棠看着周屹白那张冷漠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人好陌生。
她咬着牙,“周屹白,你别后悔!”
周屹白理都不理许玉棠,转头看向宁知意,淡漠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柔意。
“这粥好吃,你也吃。”
说完,就舀了一勺喂到宁知意嘴边。
宁知意习惯性地张开嘴,吞了下去。
然后,就对上许玉棠那双因愤怒而憋红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