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山路,漆黑一片。
车灯是唯一的光源,两道白柱切开黑暗,照着前方蜿蜒的公路和两侧密不透风的树影。
周屹白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页,纸张在昏暗的车厢里沙沙作响。
司机开着车,车速不快不慢,安稳行驶在路上。
忽然,身后传来引擎的声音。
司机从后视镜里往后看,就看到有一辆白色面包车,油门踩得很深,引擎的轰鸣声像野兽在吼,从后面追上来。
明显的来者不善!
面包车的车灯从后方照过来,刺眼的白光穿过车窗,打在周屹白的文件上,把纸页照得发白。
周屹白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见了那辆车。
那辆车速度很快,不过几秒,就和他们的车并驾齐驱。
对方摇下车窗,一只手伸出来,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枪。
他把枪口对准了驾驶位。
周屹白脑子里的弦绷紧,他快速喊了一声。
“趴下!”
与此同时。
“砰!”
对方一枪打在了司机的脑袋上。
司机当场殒命!
车子没了司机,开始东倒西歪。
周屹白顾不上其他,迅速冷静下来,从车后座探过头,钻进前方的座位,快速把握住方向盘,稳住了车身。
但对方明显是冲着他来的,再次开枪。
“砰!”
周屹白眼疾手快,猛地调转车头,那一枪空了,没落在他的头上。
那颗子弹打穿了后窗玻璃!
对方发现没打中,又连开三枪!
“砰!”
“砰砰!!”
“砰砰砰!!!”
三颗子弹直冲周屹白脑袋而来。
周屹白咬着牙,快速低下头,用力踩着油门。
前两颗子弹从他的肩膀擦过去,留下一道血痕,把白衬衫染红了一小块。
但最后一颗子弹,他实在是躲不过去,那颗子弹直接打穿了他们左肩,血从那个洞里涌出来,很快浸透了半边衬衫,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座椅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周屹白闷哼了一声,疼得他脑子更加的清醒。
他必须再开快点,否则他今天会死在这!
周屹白费力地把司机的尸体推到副驾驶座,他坐进驾驶位里,把油门死死踩到底!
“轰!”
车子猛地往前冲,轮胎在柏油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后面的面包车紧追不舍,车灯在白夜之间晃来晃去,子弹从后面不停飞过来,打在车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车玻璃也全都碎了。
周屹白强忍着痛,闻着车里的血腥味,眼神越来越幽暗。
车速越来越快,路越来越窄,两侧的树影飞速后退。
突然,眼前的路没了!
只有悬崖峭壁,下方传来大海的波涛声。
周屹白无路可逃了!
他见后面的车还没跟上来,猛地推开车门,按着肩膀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粘稠又温热,滴落在地上。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味,吹起他的头发和沾满血的衬衫。
“没路了,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周屹白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几十米高的峭壁,海浪在底下拍打着岩石,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像一头张大了嘴的巨兽,在等着食物自己跳下去。
后面的面包车追了上来,车门打开,两个人走下来,手里都握着枪。
为首的那个直接把枪口对准了周屹白的胸口。
“周四少爷,对不住了,有人出了大价钱要你的命,只能请你死上一死了!”
周屹白站在那里,路灯的光从后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悬崖的边缘。
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
“是谁要买我的命?”
为首的人笑了一声,“既然你都要死了,那就不妨告诉你,是你的那三位亲哥哥,出了重金要你的命。”
周屹白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他知道他和他的那三位哥哥没多少感情,但他没想到他们为了要他的命,不惜做到这地步。
真够狠的!
那人扣动扳机,“周四少爷,下辈子再重新做个好人吧。”
“砰!!!”
枪声响了。
一枪射中周屹白的左胸。
他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身体在空中翻了一下,然后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疯狂的海浪犹如巨兽,一口把周屹白吞了肚子里。
白色的浪花翻了一下,又翻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为首的那个杀手走到悬崖边,低头看了一眼,海面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大哥大,拨了一个号码。
“二哥,我冲周屹白的心脏开了一枪,尸体扔进海里了,他肯定必死无疑。”
另一头的程玉峰传来笑声,“这事干得漂亮!”
而掉入海中的周屹白,陷入了黑暗中。
等周屹白再次醒过来,眼前不是咸湿的大海,而是在一间狗皮膏药的诊所里。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还带着剧烈的疼痛。
“唔……”
周屹白捂着脑袋,试图缓解着疼痛。
下一秒,一张靓丽漂亮的脸蛋出现在他面前。
“醒了?”
对方声音高亢,还带着几分尖酸刻薄。
直觉告诉周屹白,眼前的女人不好惹。
他试探性地问:“你是谁?”
女人看到周屹白问出这句话,嗤笑一声,抬起高傲的下巴,居高临下的说:“你失忆了?”
周屹白眼底露出茫然来,“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之色,接着就被喜悦填满。
她勾唇一笑道:“你叫周屹白,我叫宁知意,昨晚是我和我妈在海边捡到的你,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所以你得以身相许来还恩。”
说完这句话,她还不忘回头对外面喊:“妈,你赶紧过来,这男的醒了!”
宁萍听到声音,擦了擦手上的水,快速跑了进来,就看到全身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周屹白,此时眼底一片茫然。
她看着周屹白,回头问宁知意,“他怎么是个傻子?我们会不会认错人了?万一他不是周屹白呢?”
宁知意指着周屹白,在宁萍耳边小声说:“妈,他肯定是周屹白,就他这张脸,我在香江报纸上见过,就是他!”
宁萍眯起眼,“那就按你说的做?”
宁知意点头,“对,先把他的伤养好,等差不多,就逼他跟我结婚!”
宁萍犹豫两下,“结婚这事能行吗?万一他不同意呢?”
宁知意按住宁萍的肩膀,眼神弥漫着寒意。
“宁萍,你别忘了我说的话,如果你不照做,我现在就去死,让你失去我这个女儿!”
宁萍听到这话,脸色一白,立马说:“不要,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千万不要伤害这具身体!”
宁知意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伸出手来,“把你的钱都拿出来给我,我要去买几条漂亮的裙子,不然回头勾引不上他。”
宁萍面露难色,“钱都拿给周屹白治病了,我手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钱,买裙子的事不然再等几天,等我工资发了,我就全给你。”
宁知意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穷就是麻烦,那你记住了,工资发到手,全都给我!”
宁萍眼底有些畏惧,连忙应声,“好,一定都给你!”
“嗯。”宁知意站了起来,瞥了眼周屹白,回头对宁萍说,“你照顾好他,我要回去睡觉了。”
宁萍应声,“好。”
周屹白看着这对母女,总觉得很奇怪。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宁萍侧头看向周屹白,脸上摆出严肃的面容。
“别看了,我不管你什么想法,也不管你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只要以后你老老实实的听话,我和我女儿会好好照顾你,让你痊愈的。”
周屹白对上宁萍那张故作凶狠的眼神,眼底敛下情绪。
他现在没有记忆,除了一个她们说的名字,其他他都不知道,就算离开这,也不知道去哪。
不如就听这人的话,老老实实的听话,等伤和记忆都恢复后,再做打算。
接下来的一个月,周屹白都在恢复身体。
好在他年轻,伤势恢复得很快,才一个月就恢复得七七八八的。
只不过,他的记忆还是一丁点都没有。
而那个叫宁知意每天都好吃懒做,对他非打即骂,还逼着他跟她在一起。
周屹白看着这样嚣张跋扈的宁知意,心里谈不上喜欢,甚至还有些讨厌。
他对她没有任何的感情,看她很喜欢钱,他就打算赚到钱后,把钱都给她,就当是还了她的救命之恩。
只是,周屹白没想到宁知意等不及,联手宁萍给他下药。
周屹白意识不清醒时,和宁知意睡了。
可等他清醒过来,却发现宁知意好像变了。
之前要死要活的非要跟他结婚的宁知意,突然不想跟他结婚了。
一向冷漠叫宁萍妈或者名字的宁知意,突然对宁萍异常亲热,叫她阿妈。
对外嚣张跋扈,嫌弃住在九龙城寨那些邻居的宁知意,突然温柔体贴,和邻居们关系极好。
就像是换了一个灵魂,变得可爱了。
更奇怪的是,宁萍看到这样的宁知意,没有丝毫的奇怪,甚至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样。
其他邻居们看到这样的宁知意,眼底也全是欣慰,就好像真正的宁知意回来了。
周屹白没有记忆,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这样。
但他看着这样的宁知意,心里竟然动了一丝丝变化。
他不讨厌这样的宁知意,想和她相处看看,也想看看她最后会对他做什么。
这个宁知意总是嘴上说着不在乎他,但看到他受伤,眼底会心疼他。
周屹白亲宁知意的时候,她嘴上说着不准,但每次亲,身体都会软成一滩水,整个人缩在他怀里,任由他亲个够。
哪怕他咬破她的嘴唇,她也只会嗔怒几下,然后他哄上几句,她又乖乖的任他咬。
很是可爱。
以前那个假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只会花钱。
但现在这个宁知意,她会做一手好吃的鱼蛋粉,还会赚钱。
周屹白看着她,心脏总是忍不住乱跳。
他一开始不懂,后来和她一起看爱情电影,他才明白,那是因为他喜欢上了她。
没有记忆的周屹白,在空白的脑海里,留下的全是宁知意的记忆。
他忽然觉得失忆没什么不好,这样他的脑子里就只有他和宁知意相处的每一个记忆。
在九龙城寨,和阿妹在一起的日子,是周屹白最快乐的时候。
当记忆恢复后,周屹白还有些后悔。
为什么不让他失忆一辈子,这样他就能和宁知意这样在一起一辈子。
但为了宁知意的安全,还有没解决完的那三个哥哥,和周家的麻烦,周屹白不得不收起所有的心思,回到了周家。
周屹白再次成为了周家四少爷。
他处理干净那三个哥哥,又解决完周家所有的麻烦,再把所有该处理的人,当初杀他的杀手,都一一处理干净。
他想等他全都处理完后,他就去找回来阿妹,和她结婚,一生一世不分开。
但先等到的消息,是宁知意带着宁萍逃出香江,跑到了广城。
周屹白解决完所有的事,第一件事就是去广城找宁知意。
当他坐在车里,看到宁知意微挺着腹部,挽着宁萍的手进院子里时,他突然懂了当年宁萍和九龙城寨那些邻居的眼神。
那是心心念念的人,终于失而复得的眼神。
那一刻,不想问她去了哪,也不想知道为什么会离开。
这一刻,只想抱住她,然后握紧她的手,确认着她回来了。
所以,周屹白下了车,敲开了那扇门。
门打开后,隔着三米的距离。
周屹白看到了正在切西瓜的宁知意。
阳光从窗子里透进来,正好落在她那张姣好的面容上,为她镀上一层温柔的光。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
宁知意看到他,委屈的问他。
“周屹白,你怎么在这?!”
周屹白心脏处传来堵塞的难受,他红着眼,强压下疯狂翻涌的思念。
他怕吓到宁知意,颤抖着嘴唇开口。
“阿妹,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阿妹,有你,才有我的家。